订正仲景全书金匮要略注卷三

清·吴谦
来源:订正仲景全书金匮要略注

卷三

奔豚氣病脈證并治第八

師曰:病有奔豚,有吐膿,有驚怖,有火邪,此四部病,皆從驚發得之。

【按】篇中只有奔豚一證,而吐膿、驚怖、火邪皆簡脫,必有缺文。

師曰:奔豚病從少腹起,上衝咽喉,發作欲死,復還止,皆從驚恐得之。

【註】奔豚者,腎病也,以其病從少腹上衝咽喉,有如豚竄奔突之狀,故名之也。發作則腎氣上乘於心而欲死,作已則氣衰復還於腎而止,故其病雖有微甚不同,然必皆從驚恐得之。蓋驚傷心,恐傷腎,兩藏交病也。水能勝火,腎上凌心,故治法宜瀉腎而補心也。

【集註】張從政曰:驚者,為自不知故也;恐者,為自知也。

周揚俊曰:少陰脈循喉嚨,因其所繫之經,而上衝殊便也。

發汗後,燒鍼令其汗,鍼處被寒,核起而赤者,必發奔豚,氣從少腹上至心,灸其核上各一壯,與桂枝加桂湯主之。

【註】此條與《傷寒論》同。《傷寒論》中無「發汗後」三字,而有「太陽傷寒者,加溫鍼必驚也」十一字,當從《傷寒論》為是。蓋明所以致驚之由非一端,即寒侵鍼處,亦能為是病也。夫太陽傷寒者,加溫鍼必驚也,謂病傷寒之人,卒然加以溫鍼,其心必驚,非謂溫鍼之後必生驚病也。燒鍼,即溫鍼也,燒鍼取汗亦汗法也。鍼處宜當避寒,若不知謹,外被寒襲,火鬱脈中,血不流行,所以有結核腫赤之患也。夫溫鍼取汗,其法亦為迅烈矣,既鍼而營不奉行作解,必其人素寒陰盛也。故雖有溫鍼之火,但發核赤,又被寒侵,故不但不解,反召陰邪,而加鍼之時,心既驚虛,所以腎水陰邪,得上凌心陽而發奔豚也。奔豚者,腎水陰邪之氣,從少腹上衝於心,若豚之奔也。先灸核上各一壯者,外祛其寒邪,繼與桂枝加桂湯者,內伐其腎邪也。

【集註】周揚俊曰:奔豚,北方腎邪也。燒鍼令汗,縱不合法,與少陰何與而作奔豚?蓋太陽相表裏也,鍼處被寒,核起而赤,吾知前此之邪未散,而後此之邪復入,惟桂能伐腎邪也。所以用桂加入桂枝湯中,一以外解風邪,一以內泄陰氣也。先灸核上者,因寒而腫,惟灸消之也。

桂枝加桂湯方

桂枝(五兩) 芍藥(三兩) 甘草(炙,二兩) 生薑(三兩) 大棗(十二枚)

上五味,以水七升,微火煮取三升,去滓,溫服一升。

奔豚,氣上衝胸,腹痛,往來寒熱,奔豚湯主之。

【註】奔豚氣上衝咽喉,發作欲死,是奔豚之甚者也。氣上衝胸,腹痛,往來寒熱,是奔豚之微者也。甚者以桂枝加桂湯,從腎逐陰降逆也;微者以奔豚湯,從心調血散逆也。

奔豚湯方

甘草 芎藭 當歸(各二兩) 半夏(四兩) 黃芩(二兩) 生葛(五兩) 芍藥(二兩) 生薑(四兩) 甘李根白皮(一升)

上九味,以水二斗,煮取五升,溫服一升,日三,夜一服。

【集解】沈明宗曰:用芎、歸、白芍、甘草調養厥陰、少陽血氣之正,而邪自外出;以生葛、黃芩、半夏、生薑佐李根,解半表半裏之寒熱,而逆可散。蓋奔豚雖屬腎病,然兼厥陰、少陽之邪而發者有之。仲景用此方,明非僅寒邪一端致然也。

發汗後,臍下悸者,欲作奔豚,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。

【註】發汗後,心下悸者,心陽虛,本經自病也。臍下悸者,腎邪乘虛上干心病也。奔豚者,臍下氣動而上衝也。欲作奔豚者,有似奔豚之狀而將作未作也。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,所以補火土而伐水邪也。上條發明外感寒邪,能病奔豚,此條更申明內有水氣,亦能病奔豚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仲景論證,每合數條以盡其變。言奔豚由於驚,又言其從少腹衝至咽喉,又言其兼腹痛,而往來寒熱,又言其兼核起,而無他病,又言汗後臍下悸,欲作奔豚而未成者,其淺深瞭然。用和解,用伐腎,用桂不用桂,酌治微妙。奔豚一證,病因證治,無復剩義,苟不會仲景立方之意,則峻藥畏用,平劑寡效,豈古方不宜於今哉。

周揚俊曰:汗本心之液,發汗而臍下病悸者,心氣虛而腎氣動也。

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方

茯苓(半斤) 桂枝(四兩) 甘草(炙,二兩) 大棗(十五枚)

上四味,以甘瀾水一斗,先煮茯苓,減二升,內諸藥,煮取三升,去滓,溫服一升,日三服。

作甘瀾水法:取水三升置大盆內,以杓揚之數千遍,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顆相逐,取用之。

【集解】程林曰:汗後臍下悸者,陽氣虛而腎邪上逆也。臍下為腎氣發源之地,茯苓泄水以伐腎邪,桂枝行陽以散逆氣,甘草、大棗甘溫助脾土以制腎水。煎用甘瀾水者,揚之無力,全無水性,取其不助腎邪也。

胸痹心痛短氣病脈證并治第九

師曰:夫脈當取太過不及,陽微陰弦,即胸痹而痛,所以然者,責其極虛也,今陽虛知在上焦,所以胸痹心痛者,以其陰弦故也。

【註】脈太過則病,不及亦病,故脈當取太過不及而候病也。陽微,寸口脈微也,陽得陰脈為陽不及,上焦陽虛也;陰弦,尺中脈弦也,陰得陰脈為陰太過,下焦陰實也。凡陰實之邪,皆得以上乘陽虛之胸,所以病胸痹心痛。胸痹之病輕者即今之胸滿,重者即今之胸痛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《內經》云:胃脈平者。不可見,太過不及則病見矣。寸脈為陽,以候上焦,正應胸中部分,若陽脈不及而微,則為陽虛,主病上焦,故受病胸痹。尺脈太過而弦,則為陰盛,知在下焦,故上逆而為痛也。

尤怡曰:上焦為陽之位,而微脈為虛之甚,故曰責其極虛。

平人無寒熱,短氣不足以息者,實也。

【註】平人,無病之人也。無寒熱,無表邪也。平人無故而有短氣不足以息之證,不可責其虛也,此必邪在胸中,痹而不通,阻礙呼吸,當責其實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上節云責其極虛,此又云實何也?經云:邪之所湊,其氣必虛。留而不去,其病為實是也。然短氣與少氣有辨,少氣者,氣少不足於言,《內經》云:言而微,終日乃復言者,此奪氣是也。短氣者,氣短不能相續,似喘非喘,若有氣上衝,故似喘而不搖肩,似呻吟而無痛是也。

尤怡曰:平人,素無疾之人也。無寒熱,無新邪也。而乃短氣不足以息,當是裏氣因邪而實,或痰、或食、或飲礙其升降之氣而然也。

胸痹之病,喘息欬唾,胸背痛,短氣,寸口脈沉而遲,關上小緊數,栝蔞薤白白酒湯主之。

【註】寸口脈沉而遲,沉則為裏氣滯,遲則為藏內寒,主上焦藏寒氣滯也。關上小緊而疾,小為陽虛,緊疾寒痛,是主中焦氣急寒痛也。胸背者,心肺之宮城也。陽氣一虛,諸寒陰邪得以乘之,則胸背之氣痹而不通,輕者病滿,重者病痛,理之必然也,喘息、欬唾、短氣證之必有也。主之以栝蔞薤白白酒湯者,用辛以開胸痹,用溫以行陽氣也。

【集註】趙良曰:凡寒濁之邪,滯於上焦,則阻其上下往來之氣,塞其前後陰陽之位,遂令為喘息、為欬唾。為痛、為短氣也。

程林曰:胸中者,心肺之分,故作喘息欬唾也。諸陽受氣於胸,而轉行於背,氣痹不行,則胸背為痛,而氣為短也。

栝簍薤白白酒湯方

栝蔞實(搗,一枚) 薤白(半斤) 白酒(七升)

上三味,同煮取二升,分溫再服。

胸痹不得臥,心痛徹背者,栝蔞薤白半夏湯主之。

【註】上條胸痹胸背痛,尚能臥,以痛微而氣不逆也。此條心痛徹背不得臥,是痛甚而氣上逆也,故仍用前方,大加半夏以降逆也。

【集註】尤怡曰:胸痹不得臥,是胸中痛甚,肺氣上而不下也;心痛徹背,是氣閉塞而前後不通故也,其痹為尤甚矣。所以然者,有痰飲以為之援也。

栝蔞薤白半夏湯方

栝蔞實(搗,一枚) 薤白(三兩) 半夏(半升) 白酒(一斗)

上四味,同煮取四升,溫服一升,日三服。

【集解】魏荔彤曰:用半夏之苦,以開鬱行氣。痛甚則結甚,故減薤白之濕,用半夏之燥,更能使膠膩之物,隨湯而蕩滌也。日三服,亦從上治者,應徐取頻服也。

心痛徹背,背痛徹心,烏頭赤石脂圓主之。

【註】上條心痛徹背,尚有休止之時,故以栝蔞薤白白酒加半夏湯平劑治之;此條心痛徹背,背痛徹心,是連連痛而不休,則為陰寒邪甚,浸浸乎陽光欲熄,非薤白白酒之所能治也,故以烏頭赤石脂九主之。方中烏、附、椒、薑,一派大辛大熱,別無他顧,峻逐陰邪而已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心痛在內而徹背,則內而達於外矣;背痛在外而徹心,則外而入於內矣。故既有附子之溫,而復用烏頭之迅,佐乾薑行陽。大散其寒,佐蜀椒下氣,大開其鬱,恐過於大散大開,故復佐赤石脂入心,以固濇而收陽氣也。

赤石脂圓方

蜀椒(一兩一法二分) 烏頭(炮,一分) 附子(炮,半兩一法一分) 赤石脂(一兩一法二分) 乾薑(一兩一法一分)

上五味,末之,蜜丸如桐子大。先食服一丸,日三服,不知稍加服。

胸痹,緩急者,薏苡附子散主之。

【註】緩急者,謂胸痹痛而時緩時急也。當審其緩急而施治。若緩而不急者,以栝蔞薤白白酒湯主之。今時緩時急,故以薏苡附子散,急通痹氣,以迅掃陰邪也。

薏苡附子散方

薏苡仁(十五兩) 大附子(炮,十枚)

上二味,杵為散,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
【集解】李彣曰:緩急者,或緩而痛暫止,或急而痛復作也。薏苡仁入肺利氣,附子溫中行陽,為散服,則其效更速矣。

魏荔彤曰:薏苡下氣寬胸,附子溫中散邪,為邪盛甚而陽微亦甚者立法也。

胸痹,胸中氣塞、短氣,茯苓杏仁甘草湯主之,橘枳薑湯亦主之。

【註】胸痹胸中急痛,胸痹之重者也;胸中氣塞,胸痹之輕者也。胸為氣海,一有其隙,若陽邪干之則化火,火性氣開不病痹也。若陰邪干之則化水,水性氣闔,故令胸中氣塞短氣,不足以息,而為胸痹也。水盛氣者,則息促,主以茯苓杏仁甘草湯,以利其水,水利則氣順矣。氣盛水者,則痞塞,主以橘皮枳實生薑湯,以開其氣,氣開則痹通矣。

【集註】沈明宗曰:邪氣阻塞胸膈,肺氣不得往來流利,則胸中氣塞短氣。方用杏仁使肺氣下通,以茯苓導引濕下行,甘草和中,俾邪去則痹開而氣不短矣。然胸痹乃胸中氣塞,土濕寒濁陰氣以挾外邪上逆所致,故橘、枳、生薑善於散邪下濁,所以亦主之。

魏荔彤曰:此證乃邪實而正不甚虛,陽微而陰不甚盛。蓋痹則氣必塞,氣塞則必短氣,前言之矣。今開降其氣,而諸證自除矣。

茯苓杏仁甘草湯方

茯苓(三兩) 杏仁(五十個) 甘草(一兩)

上三味,以水一斗,煮取五升,溫服一升,日三服,不瘥更服。

橘皮枳實生薑湯方

橘皮(一斤) 枳實(三兩) 生薑(半斤)

上三味,以水五升,煎取二升,分溫再服。

胸痹,心中痞氣,氣結在胸,胸滿,脇下逆搶心,枳實薤白桂枝湯主之,人參湯亦主之。

【註】心中,即心下也。胸痹病,心下痞氣,悶而不通者虛也。若不在心下而氣結在胸,胸滿連脇下,氣逆撞心者實也。實者用枳實薤白桂枝湯主之,倍用枳、朴者,是以破氣降逆為主也。虛者用人參湯主之,即理中湯,是以溫中補氣為主也。由此可知痛有補法,塞因塞用之義也。

【集註】魏荔彤曰:胸痹自是陽微陰盛矣。心中痞氣,氣結在胸,正胸痹之病狀也。再連脇下之氣,俱逆而搶心,則痰飲水氣,俱乘陰寒之邪,動而上逆,胸胃之陽氣全難支拒矣。故用枳實薤白桂枝湯,行陽開鬱,溫中降氣。猶必先後煮治,以融和其氣味,俾緩緩蕩除其結聚之邪也。再或虛寒已甚,無敢恣為開破者,故人參湯亦主之,以溫補其陽,使正氣旺而邪氣自消也。

尤怡曰:心中痞氣,氣痹而成痞也。脇下逆搶心,氣逆不降,將為中之害也。用此二方者,一以去邪之實,即以安正;一以養陽之虛,即以逐陰。是在審其病之新久,與氣之虛實而決之。

枳實薤白桂枝湯方

枳實(四枚) 厚朴(四兩) 薤白(半斤) 桂枝(一兩) 栝蔞實(搗,一枚)

上五味,以水五升,先煮枳實、厚朴,取三升,去滓,內諸藥,煮數沸,分溫三服。

人參湯方

人參 甘草 乾薑 白朮(各三兩)

上四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溫服一升,日三服。

心中痞,諸逆,心懸痛,桂枝生薑枳實湯主之。

【註】心中痞,即上條心中痞氣也。諸逆,諸氣上逆也。上條之逆,不過撞心而不痛;此條之逆,則心懸而空痛,如空中懸物動搖而痛也。用桂枝生薑枳實湯,通陽氣破逆氣,痛止痞開矣。

【集註】程林曰:諸逆如脇下逆搶心之類,邪氣獨留於上,則心懸痛。

尤怡曰:諸逆,該痰飲客氣而言。心懸痛,謂如懸物動搖而痛,逆氣使然也。

桂枝生薑枳實湯方

桂枝(三兩) 生薑(三兩) 枳實(五枚)

上三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分溫三服。

【集解】趙良曰:枳實、生薑,原以治氣塞,況於痞乎?故較前條稍減輕分兩,使痞者下其氣以開之。懸痛屬飲者,得生薑以散之,既足建功矣。乃去橘皮而用桂枝者,以所逆非一,或通陽氣,或破結氣,或散寒氣,皆能去痹也。

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并治第十

跗陽脈微弦,法當腹滿,不滿者必便難,兩胠疼痛,此虛寒從下上也,當以溫藥服之。

【註】跗陽胃脈也,當緩而和,今見弦脈,是肝脈也。肝脈見於脾部,是木盛土虛也,法當腹滿。今不腹滿者,肝脈微弦,不盛而脾不虛,故脾未受病也,肝自鬱則失其條達之性,必本經自病,故便難兩胠痛也。然非肝火實病,此乃虛寒從下上也,當以溫藥服之。

腹滿時減,復如故,此為寒,當與溫藥。

【按】此篇無治虛寒腹滿之方。當與溫藥之下,當有「宜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主之」十四字,必是脫簡,閱《傷寒論·太陰篇》自知。

【註】此承上條,互詳其證,以明其治也。腹滿便難,脾實病也,今腹滿而不便難,脾虛病也。且腹滿有時而減,有時復如不滿,乃虛寒也,當與溫藥主之。以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,消滿散寒,緩中降逆補虛,乃治虛滿之法也。

【集註】魏荔彤曰:腹滿或服下藥,或服補藥。有時減退,未幾旋腹滿如故,則不可作實與熱治也。仲景明此為寒,裏寒從無下法,惟有溫藥與服,虛者以溫中補氣,實者亦以溫中行氣為義,是治氣寒腹滿第一善法也。

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方

厚朴(半斤) 生薑(半斤) 半夏(半斤) 人參(一兩) 甘草(炙,三兩)

上五味,以水一斗,煮取三升,去滓,溫服一升,日三服。

腹滿不減,減不足言,當須下之,宜大承氣湯。

【註】腹滿時減、時滿,虛滿也;腹滿常常而滿,實滿也。腹滿不減,減不足言,謂腹滿不減,雖減不過稍減,不足言減也。虛滿當溫,實滿當下,故宜大承氣湯下之,此治實滿之法也。

【集註】尤怡曰:減不足言,謂雖減而不足云減,所以形其滿之至也,故宜大下。所謂中滿者,瀉之於內也。

大承氣湯方(見前痙病中)

病者腹滿,按之不痛為虛,痛者為實,可下之。舌黃未下者,下之黃自去。

【註】前條腹滿,以時減、時不減別虛實;此條腹滿,以痛、不痛辨有餘不足也。腹滿按之不痛為虛,虛者脾虛也,可溫之,則當與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也。按而痛者為實,實者胃實也,可下之,當與大承氣湯。胃實者舌苔必黃,若未下者,下之黃苔自去也。

【集註】趙良曰:腹滿亦有屬實,實則非虛寒也明矣,豈概以溫藥治之乎?故有試之之法,在痛與不痛之分,虛實較然矣。蓋胃實必熱,熱蒸必舌黃,下其實熱,舌黃不自已乎?有此一辨,并虛者愈審已。

魏荔彤曰:無形之虛氣作痞塞,則按之無物,何痛之有?倘挾有形之實物為患,如宿食在胃,疝氣在少腹等是也。按之有物阻礙於藏府之側焉,有不痛者乎?是於按之痛否,以決其虛實之法也。

病者痿黃,躁而不渴,胸中寒實而利不止者,死。

【按】躁而不渴,當是「燥而不渴」,文始通順。胸中寒實,當是「胃中寒實」。若是胸中寒實,如何曰下利不止者死?皆是傳寫之譌。

【註】病者面色痿黃,若口燥而渴者,熱實也;今痿黃口燥不渴,寒實也。寒實者當不下利,若下利是寒虛也;今下利不止,乃寒虛胃氣下脫,故死也。

【集註】程林曰:痿黃者,脾胃病也。見燥而渴者為熱,不渴者為寒。病人既痿黃,又兼下利不禁,則脾氣衰絕,故死。

李彣曰:下利若燥而渴者為熱,陽氣尚存,猶為可治。今燥而不渴,胃中寒邪盛也,若利不止,則陰盛陽衰,氣下脫矣,故死。

夫瘦人,繞臍痛,必有風冷,穀氣不行,而反下之,其氣必衝。不衝者,心下則痞。

【註】此承上條「寒實證誤以寒藥下之」之義也。瘦人形氣虛弱,難禦外邪,若繞臍痛,必有風冷傷胃,致令穀氣不行也。繞臍疼痛,雖屬實邪,但因風冷則為寒實,醫者當溫而行之,今反以寒藥下之,其風冷之邪,若上虛則氣上衝,中虛則痞結心下,理必然也。

【集註】尤怡曰:瘦人藏虛氣弱,風冷易入,入則穀氣留滯不行,繞臍疼痛,有似裏實而實為虛冷。是宜溫藥以助脾之行,乃反下之,穀出而風冷不與俱出,正乃益虛,邪乃無制,勢必上衝,若不衝者,心下則痞。

寸口脈弦者,即脇下拘急而痛,其人嗇嗇惡寒也。

【註】此詳申首條,兩胠疼痛屬寒之義也。寸口脈弦,即首條之弦也。脇下拘急而痛,即首條之兩胠疼痛也。何以知其為寒也?然必其人有陽虛嗇嗇惡寒之證,始為肝寒而痛也,即有腹滿,亦當溫之可也。

【集註】程林曰:弦,肝脈陰也。肝脈循脇裏,寒主收引,故脇下拘急而痛。以寒勝於內,而陽氣不行於外,故外亦嗇嗇而惡寒也。

夫中寒家,喜欠,其人清涕出,發熱色和者,善嚏。

【註】中寒家,謂素有中寒病之人也。前以時減辨腹滿之中寒,又以惡寒辨脇痛之中寒,此以喜欠清涕出而辨心胸之中寒也。欠者,呵欠也。夫人欲睡喜欠者,陰引陽入也;睡覺喜欠者,陽引陰出也。今中寒喜欠者,是陰盛引陽也。年老之人清涕出者,是陽虛也;遇寒之人清涕出者,是寒盛也。今中寒而清涕出者,是陽氣虛寒也。若發熱色和者,非為中寒也,乃為外寒所搏,雖有清涕出,亦因善嚏而出也。

中寒,其人下利,以裏虛也,欲嚏不能,此人肚中寒(一云痛。)

【註】上條以喜欠、清涕自出,辨心胸之中寒;此條以下利、欲嚏不能嚏,而辨腹中寒也。其人下利裏氣素虛也,欲嚏不能嚏,何以知此人腹中寒也?蓋噴嚏者,雷氣之義也,其人內陽外陰,陽氣奮發而為嚏也。今欲嚏不能嚏,是陽欲出而復留,陰氣盛也,故知腹中寒也。

【集註】沈明宗曰:此脾經受寒現證也。寒中太陰,陰寒濕盛,陽虛不固,其人下利,但通多不足,故為裏虛。蓋陽和則嚏,而欲嚏不能,乃陰寒凝滯於裏,所以肚中病也。

腹中寒氣,雷鳴切痛,胸脇逆滿,嘔吐,附子粳米湯主之。

【註】腹中切痛寒也,腹中雷鳴氣,腹中寒氣,故雷鳴切痛。而胸脇逆滿者,腸胃之外寒氣為之也;腹痛雷鳴嘔吐者,腸胃之中,寒氣為之也。主之以附子粳米湯,勝寒氣,和內外,此治腹中寒之法也。

附子粳米湯方

附子(炮,一枚) 半夏(半升) 甘草(一兩) 大棗(十枚) 粳米(半升)

上五味,以水八升,煮米熟湯成,去滓,溫服一升,日三服。

心胸中大寒痛,嘔不能飲食,腹中寒,上衝皮起,出見有頭足,上下痛不可觸近,大建中湯主之。

【註】心胸中大寒痛,謂腹中上連心胸大痛也。而名大寒痛者,以有厥逆、脈伏等大寒證之意也。嘔逆不能飲食者,是寒甚拒格於中也。上衝皮起,出見頭足者,是寒甚聚堅於外也。上下痛不可觸近,是內而藏府,外而經絡,痛之甚亦由寒之甚也,主之以大建中湯,蜀椒、乾薑大散寒邪,人參、膠飴大建中虛。服後溫覆,令有微汗,則寒去而痛止。此治心胸中寒之法也。

大建中湯方

蜀椒(去汗,二合) 乾薑(四兩) 人參(二兩)

上三味,以水四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內膠飴一升,微火煎取一升半,分溫再服,如一爨頃可飲粥二升,後更服,當一日食糜溫覆之。

寒氣厥逆,赤丸主之。

【按】此條之文、之方,必有簡脫,難以為後世法,不釋。

赤丸方

茯苓(四兩) 半夏(洗,四兩一方用桂) 烏頭(炮,二兩) 細辛(一兩)

上四味,末之,真朱為色煉丸,丸如麻子大,先食,酒飲下三丸,日再夜一服。不知稍增之,以知為度。

痛而閉者,厚朴三物湯主之。

【註】腹滿而痛下利者,用理中湯,所以溫其中也;腹滿而痛便閉者,用厚朴三物湯,所以開其下也。

厚朴三物湯方

厚朴(八兩) 大黃(四兩) 枳實(五枚)

上三味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二味,取五升,內大黃,煮取三升,溫服一升,以利為度。

其脈數而緊,乃弦,狀如弓弦,按之不移。脈弦數者,當下其寒。脈緊大而遲者,必心下堅。脈大而緊者,陽中有陰,可下之。

【按】「其脈數而緊,乃弦,狀如弓弦,按之不移,脈弦數者」之十九字,當是衍文,閱《傷寒論·辨脈法》自知。「當下其寒」之四字,當在「必心下堅」之下,文義始屬。

【註】脈緊大而遲者,必心下堅硬,乃寒實也,當下其寒。脈大而緊者,陽中有陰也,大者陽實,緊者陰實也,故可下之。

脇下偏痛,發熱,其脈緊弦,此寒也,宜溫藥下之,以大黃附子湯。

【按】脇下偏痛之「偏」字,當是「滿」字,必是傳寫之譌。

【註】腹滿而痛,脾實邪也;脇下滿痛,肝實邪也;發熱若脈數大,胃熱實邪也。今脈緊弦,脾寒實邪也,當以溫藥下之,故以大黃附子湯下其寒實。方中佐細辛者,以散其肝邪,此下肝脾寒實之法也。

【集註】尤怡曰:脇中滿痛而脈緊弦,陰寒成聚也,雖有發熱,亦是陽氣被鬱所致。是以非溫不能已其寒,非下不能去其結,故曰:宜以溫藥下之。

大黃附子湯方

大黃(三兩) 附子(炮,三枚) 細辛(二兩)

上三味,以水五升,煮取二升,分溫三服;若強人煮取二升半,分溫三服。服後如人行四五里,進一服。

病腹滿,發熱,十日脈浮而數,飲食如故,厚朴七物湯主之。

【註】病腹滿,裏證也。發熱,裏熱也。然十日脈浮而數,表熱亦未已也。飲食如故,胃熱能消穀也。因胃熱裏實,表熱發熱,故用厚朴七物湯,表裏均解,腹滿發熱兩除也。此桂枝湯、小承氣湯之複方也。

【集註】程林曰:腹滿者,內有實熱也。十日脈尚浮而數,浮為在表,表熱邪未已,故發熱。數為在裏,裏熱能消穀,故飲食如故。與此方蕩腹滿而除表熱。夫表裏俱實,當先解表,乃可攻裏,今表邪微而裏邪甚,故用承氣桂枝二湯,相合以和表裏,如傷寒之用大柴胡,此其義也。

厚朴七物湯方

厚朴(半斤) 甘草(三兩) 大黃(二兩) 大棗(十枚) 枳實(五枚) 桂枝(二兩) 生薑(五兩)

上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四升,溫服八合,日三服。嘔者加半夏五合。下利去大黃。寒多者,加生薑至半斤。

按之心下滿痛者,此為實也,當下之,宜大柴胡湯。

【按】按之心下滿痛之下,當有「有潮熱」之三字,若無此三字,則不當與大柴胡湯,是必傳寫之遺。

【註】按之心下滿痛,有潮熱者,此為表裏俱實,當下之,宜大柴胡湯兩解之。此二治皆下實滿之法也。

大柴胡湯方

柴胡(半斤) 黃芩(三兩) 芍藥(三兩) 半夏(洗,半斤) 枳實(炙,四枚) 大黃(二兩) 大棗(十二枚) 生薑(五兩)

上八味,以水一斗二升,煮取六升,去滓再煎,溫服一升,日三服。

腹痛,脈弦而緊,弦則衛氣不行,即惡寒,緊則不欲食,邪正相搏,即為寒疝。繞臍痛苦,發則白汗出,手足厥冷,其脈沉緊者,大烏頭煎主之。

【按】此條脈重出,下條有證無脈,「其脈沉緊者」之五字,當在下條裏急之下。然脈弦而緊,是勁急之甚,當屬寒疝之重者,其白汗之「白」字,當是「自」字。下條其脈沉緊是裏痛之脈,當屬寒疝之輕者,必是傳寫之譌。

【註】疝病犯寒即發,故謂之寒疝也。其病發則繞臍少腹急痛,惡寒汗出,手足厥冷,不欲飲食,脈弦而緊,主急主痛,此寒疝應有之證脈也。主之烏頭煎者,是專以破邪治標為急,虛實在所不論,故曰:強人服七合,弱人服五合也。

烏頭煎方

烏頭(熬,去皮,不㕮咀,大者五枚)

上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內蜜二升,煎令水氣盡,取二升,強人服七合,弱人服五合,不瘥明日更服,不可一日再服。

寒疝,腹中痛,及脇痛裏急者,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。

【按】脇痛裏急之下,當有上條「其脈沉緊」四字。

【註】寒疝腹中痛及脇痛裏急,脈見沉緊,較之繞臍苦痛輕矣。且無惡寒汗出,手足厥冷,故不用烏頭煎之大溫大散,而用當歸生薑羊肉湯,養正為本,散寒為次,此治寒疝之和劑也。服烏頭煎病勢退者,亦當與之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疝屬肝病,肝藏血,其經布脇肋,腹脇并痛者,血氣寒而凝濇也。當歸通經活血,生薑溫中散寒。裏急者內虛也,用羊肉補之。《內經》云:形不足者,溫之以氣,精不足者,補之以味是也。

沈明宗曰:按此連衝脈為疝,治當溫補也。肝木受邪,乘脾則腹中痛;本經之氣不舒,故脇亦痛;連及衝脈則裏急矣,所以當歸補養衝任而散風寒,羊肉溫補營衛之氣,脾邪散而痛自止。方後云:痛而多嘔,乃肝氣上逆臨胃,故加橘、朮補之。

當歸生薑羊肉湯方

當歸(三兩) 生薑(五兩) 羊肉(一斤)

上三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溫服七合,日三服。若寒多者,加生薑成一斤。痛多而嘔者,加橘皮二兩、白朮一兩。加生薑者,亦加水五升,煮取三升二合,服之。

寒疝,腹中痛,逆冷,手足不仁,若身疼痛,灸刺、諸藥不能治,抵當烏頭桂枝湯主之。

【按】「抵當」二字,衍文也。

【註】寒疝腹中痛,逆冷,手足不仁,身體疼痛,此疝之寒重者也。灸刺、諸藥不能取效,則急以烏頭煎加桂枝湯五合,以解內外之盛寒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起於寒疝腹痛,而至逆冷,手足不仁則陽氣大痹;加以身疼痛,營衛俱不和,更灸刺諸藥不能治,是或攻其外,或攻其內,邪氣牽制不服也。故以烏頭攻寒為主,而合桂枝全湯以和營衛,所謂七分治裏,三分治表也。

烏頭桂枝湯方

烏頭

上一味,以蜜二斤,煎減半,去滓,以桂枝湯五合解之,令得一升,初服二合;不知,即服三合;又不知,復加至五合。其知者如醉狀,得吐者為中病。

【方解】以桂枝湯五合解之者,溶化也。令得一升,謂以烏頭所煎之蜜五合,加桂枝湯五合溶化,令得一升也。不知,不效也;又不知,又不效也;其知者,已效也。如醉狀,外寒方散。得吐者,內寒已伸,故為中病也。

問曰:人病有宿食,何以別之?師曰:寸口脈浮而大,按之反濇,尺中亦微而濇,故知有宿食,大承氣湯主之。

【按】尺中亦微而濇之「微」字,當按《傷寒論》作「大」字是。

【註】宿食病,即今之傷食病也,謂食隔宿不化也。人病腹滿而痛,何以別之為宿食也?寸口脈浮而大,按之反濇,謂按且大、且濇,且有力也,關上尺中亦然,大濇有力為實而不利,故知有宿食也。當下之,宜大承氣湯。

脈數而滑者,實也,此有宿食,下之愈,宜大承氣湯。

【註】腹滿而痛,脈數而滑者,實也,此有宿食,故當下之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滑者,水穀之氣勝也,若滑而兼數,則實熱已入胃府矣。故云:有宿食可下之。

下利不欲食者,有宿食也,當下之,宜大承氣湯。

【註】初下利不欲食者是傷食,惡食不欲食也;久下利不欲食者,是傷脾不能食也。今初下利即不欲食,以有宿食故也。當下之,宜大承氣湯無疑矣。

【集註】沈明宗曰:此傷食而致下利也。驟傷宿食,停滯胃中,壅遏升降之機,不轉腸中,水穀不分而下奔則利,宿食在胃,故不欲食。必當攻去宿食,利得止而欲食,故宜大承氣湯。

宿食在上脘,當吐之,宜瓜蒂散。

【註】胃有三脘,宿食在上脘者,隔間痛而吐,可吐不可下也;在中脘者,心中痛而吐,或痛不吐,可吐可下也;在下脘者,臍上痛而不吐,不可吐可下也。今食在上脘,故當以瓜蒂散吐之也。

瓜蒂散方

瓜蒂(熬黃,一分) 赤小豆(煮,一分)

上二味,杵為散,以香豉七合煮取汁,和散一錢匕,溫服之,不吐者少加之,以快吐為度而止。亡血及虛者,不可與之。

脈緊如轉索無常者,有宿食也。

【註】轉索無常,緊脈之狀也。若浮緊,傷寒;沉緊,冷痛。冷犯胃脘,穀氣不行,故曰:有宿食也。

脈緊,頭痛風寒,腹中有宿食不化也(一云寸口脈緊)。

【註】脈緊頭痛,是外傷風寒病也,脈緊腹痛,是內傷宿食病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按此脈與證,似傷寒而非傷寒者,以身不疼。腰脊不強故也。然脈緊亦有辨浮而緊者,為傷寒;沉而緊者,為傷食。《甲乙經》曰:人迎緊甚傷於寒,氣口緊甚傷於食,則寒與食又以左右手為辨已。是以知腹中有宿食不化也。

五藏風寒積聚病脈證并治第十一

肺中風者,口燥而喘,身運而重,冒而腫脹。

【按】身運而重,當是「頭運而身重」,冒而腫脹,當是「冒風而腫脹」,始與文義相合,此必傳寫之譌可知。

【註】肺主氣,外合皮毛,肺中風邪,風傷氣則津結不行,故口燥;風傷肺則氣逆上壅,故喘欬。頭運而身重者,氣傷而力乏也。冒風而腫脹者,皮傷風水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肺主氣,風邪中之則氣壅而津液不行,故口燥、氣逆而呼吸不利,故氣喘也。

肺中寒,吐濁涕。

【註】肺中寒邪,胸中之陽氣不治,則津液聚而不行,故吐濁涎如涕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五液入肺為涕,肺合皮毛,開竅於鼻,寒邪從皮毛而入於肺,則肺竅不利而鼻塞涕唾,濁涎壅遏不通,吐出於口也。

肺死藏,浮之虛,按之弱如蔥葉,下無根者,死。

【註】肺中風寒之邪,脈若見浮之極虛,按之弱如蔥葉之空,下無根者,乃肺藏之死脈也。以下五藏俱言浮者,是明外中之邪,應得之脈也。

【集註】程林曰:真肺脈至,如以毛羽中人膚,非浮之虛乎?蔥葉中空,按之弱如蔥葉,下又無根,則浮毛虛弱是無胃氣也。此真藏已見,故死。

肝中風者,頭目瞤,兩脇痛,行常傴,令人嗜甘。

【註】肝主風,外合於筋,肝中風邪,風勝則動,故頭目瞤動也。兩脇肝之部,肝受病故兩脇痛也。風傷筋,故行常傴僂也。肝苦急欲甘緩之,故令人嗜甘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高巔之上,惟風可到,風性動搖,故頭目瞤動。肝脈上貫膈,今脇肋有邪故痛。肝主筋,風勝則筋急故傴。人以脾胃為主,木邪甚而土負,甘益脾,嗜甘所以自救也。

肝中寒者,兩臂不舉,舌本燥,喜太息,胸中痛,不得轉側,食則吐而汗出也。

【按】「兩臂不舉,舌本燥」二句,「而汗出」三字,文義不屬,必是錯簡,不釋。

【註】肝性條達,氣行於胸側,肝中寒邪,故有氣抑不伸,喜太息。氣滯不行,痛不得轉側也。食則吐,亦寒邪上逆也。

肝死藏,浮之弱,按之如索不來,或曲如蛇行者,死。

【註】肝中風寒之邪,若脈見浮之極弱,按之不弦,是失其肝之本脈也。今按之如索不來,曲如蛇行而去,夫索曲蛇行,去而不來,非皆肝藏之死脈乎?

【集註】周揚俊曰:按之如索,則弦緊俱見,脈有來去,乃陰陽往復之理。今曰:不來但去,是無胃氣也。否則真氣將散,出入強勉,有委而不前,屈且難伸之狀,故曲如蛇行也。

肝著,其人常欲蹈其胸上,先未苦時,但欲飲熱,旋覆花湯主之。

【按】「旋覆花湯主之」六字,與肝著之病不合,當是衍文。

【註】肝著者,為肝氣著而不行,致胸痞塞不快也。故其人常欲按摩其胸,以疏通其氣也。其先未曾痞塞苦時,但欲飲熱者,乃寒氣為病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肝主疏泄,著則氣鬱不伸,常欲人蹈其胸上,以舒其氣,又以寒氣固結於中,欲飲熱以勝其寒也。

心中風者,翕翕發熱,不能起,心中飢,食即嘔吐。

【按】翕翕發熱,中風之本證也。不能起,心中飢,食即嘔吐,文義不屬,必是錯簡,不釋。

心中寒者,其人苦病心如噉蒜狀,劇者心痛徹背,背痛徹心,譬如蠱注,其脈浮者,自吐乃愈。

【註】其人苦病心如噉蒜狀,謂辛辣刺心之狀也。劇者心痛徹背,背痛徹心,謂心背相應而痛也,譬如蠱注,謂似蟲之往來不已而痛也。此皆心中寒邪之證。若其脈浮,是心得本脈,為寒邪上越之候,故自吐則邪去乃愈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寒則為陰邪,外束之則火內鬱,故如噉蒜狀,其似辣而非痛也。劇則邪盛,故外攻背痛,內攻心痛。徹者相應也。譬如蠱注狀,其綿綿不息。若脈浮,是邪未結,故自吐而愈。

心傷者,其人勞倦,即頭面赤而下重,心中痛而自煩,發熱,當臍跳,其脈弦,此為心藏傷所致也。

【按】其脈弦之「弦」字,當是「沉」字。沉為腎脈,文義相屬。必是傳寫之譌。

【註】心傷者,謂心傷病之人也。因其人勞倦則擾其心,心之陽盛於上,故頭面赤也。上盛則下虛,故下重而無力也。心中痛,自煩發熱,當臍跳。其脈沉,腎乘心傷之所致也。

【集註】尤怡曰:心傷者,其人勞倦,即頭面赤而下重。蓋心虛者,其陽易浮,上盛者,其下必虛也。心中痛而自煩發熱者,心虛失養而熱動於中也。當臍跳者,心虛於上,而腎動於下也。

邪哭使魂魄不安者,血氣少也。血氣少者,屬於心。心氣虛者,其人則畏,合目欲眠,夢遠行而精神離散,魂魄妄行。陰氣衰者為癲,陽氣衰者為狂。

【按】陰氣衰者為癲之「癲」字,當是「狂」字;陽氣衰者為狂之「狂」字,當是「癲」字,《內經》曰:重陰者癲,重陽者狂。必是傳寫之譌。

【註】邪哭,謂心傷之人無故而哭也。邪哭則使人魂魄不安,心之血氣少也。血氣少而心虛,則令人畏,合目欲眠則夢遠行,此是精神離散,魂魄妄行也。心之血陰也,陰過衰則陽盛,陽盛則為病狂也;心之氣陽也,陽過衰則陰盛,陰盛則病癲也。

心死藏,浮之實如丸豆,按之益躁疾者,死。

【註】心中風寒之邪,若脈見浮之極實,如丸豆之狀,按之益勁躁疾亂動者,乃心藏之死脈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《難經》云心脈浮大而散,若浮之實如麻豆,按之益躁疾,則真藏脈見,胃氣全無,故死。《內經》云:真心脈至堅而搏,如尋薏苡子,累累然即如麻豆。意可與此同參。

脾中風者,翕翕發熱,形如醉人,腹中煩重,皮目瞤瞤而短氣。

【按】脾缺中寒之文,必是簡脫。

【註】脾中風邪,翕翕發熱,中風之本證也。形如醉人,亦風熱攘亂於中,應有之證也。腹中不快而煩,身體懈惰而重,皮目瞤瞤,動而氣短,皆脾經證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風屬陽邪而氣疏泄,形如醉人,言其面赤而四肢軟也。風氣內擾,故腹中煩重,皮目,上下眼胞也。

脾死藏,浮之大堅,按之如覆杯,潔潔狀如搖者,死。

【註】脾中風寒之邪,若脈見浮之大堅,失其和緩,按之狀如覆杯,高章明潔,有力如搖,乃脾藏之死脈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脈弱以滑,是有胃氣,浮之大堅,則胃氣絕,真藏脈見矣。覆杯則內空,潔潔者,空而無有之象也。狀如搖者,脈躁疾不寧,氣將散也,故死。

跗陽脈浮而濇,浮則胃氣強,濇則小便數,浮濇相搏,大便則堅,其脾為約,麻子仁丸主之。

【按】此條當在《腹滿篇》中便難之下,必是錯簡在此。

【註】跗陽胃脈也,若脈濇而不浮,脾陰虛也,則胃氣亦不強,不堪下矣,今脈浮而濇,胃陽實也,則為胃氣強,脾陰亦虛也。脾陰虛不能為胃上輸精氣,水獨下行,故小便數也;胃氣強,約束其脾,不化津液,故大便難也。以麻仁丸主之,養液潤燥,清熱通幽。不敢恣行承氣者,蓋因脈濇終是虛邪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脾約病用丸不作湯者,取其緩以開結,不敢驟傷元氣也。要知人至脾約,皆因元氣不充,津液不到所致耳!

李彣曰:跗陽胃脈也。胃為水穀之海,浮為陽脈,故胃氣強而能食;小便數則津液亡,故脈濇。蓋脾主為胃行津液,此以胃強脾弱,約束津液,不能四布,但輸膀胱,致小便數而大便堅也。麻子仁丸通幽潤燥。

麻子仁丸方

麻子仁(二升) 芍藥(半斤) 枳實(一斤) 大黃(一斤) 厚朴(一尺) 杏仁(一升)

上六味,末之;煉蜜為丸,梧子大,飲服十丸,日三,以知為度。

腎著之病,其人身體重,腰中冷,如坐水中,形如水狀,反不渴,小便自利,飲食如故,病屬下焦。身勞汗出,衣裏冷濕,久久得之。腰以下冷痛,腹重如帶五千錢,甘薑苓朮湯主之。

【按】腎缺中風、中寒二條,必是簡脫。

【註】腎著者,謂腎為寒濕所傷,著而不行之為病也。腎受寒濕,故體重腰冷,如坐水中。雖形如水腫之狀,反不渴而小便自利,非水也,乃濕也。飲食如故,以病屬下焦腎,而不屬中焦脾故也。詢其所以得之之由,身勞汗出,衣裏冷濕,久久傷之也,是以腰下冷痛寒勝也。腹重,濕勝也。如帶五千錢,形容重著之甚也。以甘薑苓朮湯補上以制水,散寒以滲濕也。

【集註】尤怡曰:其病不在腎之中藏,而在腎之外府,故其治不在溫腎以散寒,而在燠土以勝水也。

甘草乾薑茯苓白朮湯方

甘草(二兩) 白朮(二兩) 乾薑(四兩) 茯苓(四兩)

上四味,以水五升,煮取三升,分溫三服,腰中即溫。

腎死藏,浮之堅,按之亂如轉丸,益下入尺中者,死。

【註】腎中風寒之邪,若見浮之極堅,按之亂動有如轉丸,及下入尺中,通然亂動,皆腎死真藏之脈也。

【集註】程林曰:腎藏死,浮之堅,與《內經》辟辟如彈石曰腎死同意,皆堅之象也。按之則亂如轉丸,下入尺中者,此陰陽離決之狀也,故死。以上真藏與《內經》互有異同。總之脈無胃氣,現於三部中,脈象形容不一也。

問曰:三焦竭部,上焦竭,善噫,何謂也?師曰:上焦受中焦氣,未和,不能消穀,故能噫耳。下焦竭,即遺尿失便,其氣不和,不能自禁制,不須治,久則愈。

【註】三焦竭部者,謂三焦因虛竭而不各歸其部,不相為用也。上焦受氣於中焦,下焦生氣於中焦,互相為用則為和也。若中焦虛竭,不能消化水穀,穀氣不受,則上焦不相為用而失和也,失和則穀氣鬱而不宣,故善噫也。下焦虛竭,不能供升生之氣於中焦,則失和也。失和則腎氣獨沉,自不能禁,故前遺尿而後失便也。不須治,久則愈,在善噫可也。若遺尿失便,未有不治能愈者,恐是錯簡。

【集註】程林曰:竭,虛也。本經云:三焦不歸其部,上焦不歸者,噫而酢吞;中焦不歸者,不能消穀引食;下焦不歸者,則遺溲。上焦胃上口也,中焦脾也,脾善噫,脾不和,則食息迫逆於胃口而為噫也。經云:膀胱不約為遺尿,因氣不和則溲便不約。故遺失而不能自禁制也。

師曰:熱在上焦者,因欬為肺痿;熱在中焦者,則為堅;熱在下焦者,則尿血,亦令淋秘不通。大腸有寒者,多鶩溏;有熱者,便腸垢。小腸有寒者,其人下重便血;有熱者,必痔。

【註】熱在上焦者,篇中所謂肺痿吐涎沫也;熱在中焦者,篇中所謂腹滿堅痛也;熱在下焦者,篇中所謂小便淋瀝也。其外大腸有寒者,多清徹鶩溏,即下利溏瀉也。有熱者,便稠黏腸垢,即下利膿血也。小腸有寒者,下重便血,即結陰便血也。有熱者,熱流於大腸,蓄於肛門必病痔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小腸為受盛之官,與心為表裏。丙,小腸也。挾火以濟陰,而陰不滯,挾氣以化血,而血歸經,有寒則氣不上通而下重,血無主氣而妄行矣。直腸者,大腸之頭也,門為肛,小腸有熱,則大腸傳導其熱,而氣結於肛門故痔。痔者,滯其丙小腸之熱於此也。

問曰:病有積、有聚、有䅽氣,何謂也?師曰:積者,藏病也,終不移。聚者,府病也,發作有時,展轉痛移,為可治。䅽氣者,脇下痛,按之則愈,復發為䅽氣。諸積大法:脈來細而附骨者,乃積也。寸口,積在胸中;微出寸口,積在喉中。關上,積在臍傍;上關上,積在心下;微下關,積在少腹。尺中,積在氣衝;脈出左,積在左;脈出右,積在右;脈兩出,積在中央。各以其部處之。(䅽作漀解,見首篇。)

【註】病有積、有聚、有䅽氣,當別之也。積者藏病,無時不有,不移其處也。聚者府病,發作有時,展轉痛移也。為可治,謂府病易治也。䅽氣者,飲積脇下痛也,按之則止,不按復痛,以水氣得按暫散,故痛暫止也,此即其證而言之。然諸積大法,尤當以診候之也,脈來沉伏附骨而細者,乃諸積之診也。若見兩寸,積在胸中也;微出近魚際,積在喉中也。兩關,積在臍傍也;上關近寸,積在心下也;微下近尺,積在少腹也。尺中,積在氣衝也;脈出左,積在左;脈出右,積在右;脈兩出,謂左右俱見,積在中央也。各以其部之處,而診積之所在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積者跡也,病氣之屬陰者也。藏屬陰,兩陰相得,故不移。不移者,有專痛之處,而無遷改也。聚則如市井之物,偶聚而已,病氣之屬陽者也。府屬陽,兩陽相比,則非如陰之凝,故寒氣感則發,否則已。所謂有時也,既無定著,則痛無常處,故展轉痛移,其根不深,故比積為可治也。

李彣曰:積為藏病,深入在裏,故脈細而附骨也。寸、關、尺,上下、左右,別積病之所在,皆指細而附骨之部分,即《內經》前以候前,後以候後。上竟上者,胸喉中事也;下竟下者,少腹腰股膝脛足中事也。

驚悸吐衄下血胸滿瘀血病脈證并治第十二

寸口脈動而弱,動即為驚,弱則為悸。

【註】寸口通指三部也。脈動而弱,主驚悸病也。動即為驚,以驚為外觸而動也;弱即為悸,以悸為內生而怯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驚為外邪襲心,故其寸口脈動。動者,脈來亂動也。悸乃神不自主,故其寸口脈弱。弱者,脈沉無力也。邪之所襲,因心之虛,故驚悸並見。

李彣曰:此寸口脈兼三部而言。蓋驚自外至者也,驚則氣亂,故脈動而不寧;悸自內惕者也,悸因中虛,故脈弱而無力。

師曰:夫脈浮,目睛暈黃,衄未止,暈黃去,目睛慧了,知衄今止。

【註】浮脈主陽主表,若目睛清潔,主陽表病也;目睛暈黃,主血脈病也。蓋以諸脈絡於目,而血熱則赤,血瘀則黃。今目睛黃暈,知其衄未止也;若黃暈去,目睛慧了,知其衄已止,故曰:衄今止也。

又曰:從春至夏衄者,太陽;從秋至冬衄者,陽明。

【註】衄血,陽絡傷也。下血,陰絡傷也。太陽主外,春夏主外,故從春至夏衄血,屬太陽也。陽明主內,秋冬主內,故從秋至冬衄血,屬陽明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衄血出於鼻。手太陽經上䪼抵鼻,目下為䪼;足太陽經,從巔入絡腦,鼻與腦通;手陽明經挾鼻孔;足陽明經起鼻交額中。四經皆循鼻分,故皆能致衄。太陽行身之表,經云:太陽為開。是春生夏長,陽氣在外有開之義,故春夏衄者太陽。陽明行身之裏,經云:陽明為闔。是秋斂冬藏,陽氣在內,有藏之義,故秋冬衄者陽明。

尤怡曰:少陽之脈不入鼻額,故不主衄。

衄家不可汗,汗出必額上陷脈緊急,直視,不能眴,不得眠。

【註】衄,該吐血而言也,衄血吐血之家,陰已亡矣,若發其汗,汗出液竭,諸脈失養,則額角上陷中之脈為熱所灼,緊且急也。目直視,目瞪不轉睛也。不能眴,目睫不合也。亦為熱灼其脈,引縮使然也。不得眠,陽氣不能行於陰也。凡此之病,皆陽盛陰微之危證,故衄家慎不可汗也。

【集註】趙良曰:足太陽經主表,上巔入額,貫目睛,衄則在上絡脈之血己脫,若更發汗,是重竭津液,津液竭則脈枯,故額上陷中脈緊而急,牽引其目,視不能合也。無血陰虛,故不得眠。

病人面無血色,無寒熱,脈沉弦者,衄;脈浮弱,手按之絕者,下血;煩欬者,必吐血。

【按】脈沉,當是「脈浮」;脈浮,當是「脈沉」,文義始屬。必傳寫之譌。

【註】赤色,血色也,面無血色,謂面白之人,純白而天赤;面黃之人,純黃而不紅也。人有恐怖則面色脫白,其狀驚駭;人有愧心,乍白乍紅,其狀惶怯。今無故而面無血色,則可知非驚愧致氣亂血散也;且無寒熱病,又可知非虛損不生血少血也。既非血散,又非血少,當詢之病人,必有失血之故。診之於脈,必有吐衄、下血之因。衄吐屬陽,故脈見浮弦,按之必芤,營血空也;下血屬陰,脈見沉弱,按之欲絕,營氣微也。且脈色如斯,而證兼煩欬,是病在心肺,故必吐血也。

夫吐血,欬逆,上氣,其脈數,而有熱,不得臥者,死。

【註】吐血欬逆,肺大傷也;上氣,肺無降也;脈數有熱,火爍肺金也;不得臥者,陽不入陰,故曰死也。

【集註】趙良曰:脈數有熱,陽獨勝也;不能臥,陰已絕也。陰既絕,陽豈獨生耶?故死。若得臥者,陰未絕,未可言死。

程林曰:吐血、欬逆。上氣,則肺藏傷矣。脈數則虛熱不去,火來刑金矣。陰血消亡,故不得臥,死可必矣。

夫酒客欬者,必致吐血,此因極飲過度所致也。

【註】酒性大熱,潰脈傷經,極飲過度,必致欬嗽吐血也。

【集註】徐彬曰:此言吐血,不必由於氣不攝血,亦不必由於陰火熾盛。其有酒客而致欬,則肺傷已極,又為欬所擊動,必致吐血,故曰:極飲過度所致。則治之者,當以清酒熱為主也。

亡血不可發其表,汗出則寒慄而振。

【註】凡失血之後,血氣未復為亡血也,皆不可發汗。失血之初,固屬陽熱,亡血之後,熱隨血去,熱雖消而氣逐血虛,陽亦微矣。若發其汗,則陽氣衰微,力不能支,故身寒噤慄而振振聳動也。發陰虛之汗,汗出則亡陰,即發吐衄之汗也,故見不得眴,不得眠,亡陰之病也。發陽虛之汗,汗出則亡陽,即發亡血之汗也,故見寒慄而振,亡陽之病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奪血者無汗,以汗與血俱屬心液,血亡液竭,無復餘液作汗也。今又發表,則陰虛且更亡陽,表間衛氣虛極,故寒慄而振。

吐血不止者,柏葉湯主之。

【註】吐血之病,熱傷陽絡,當清其熱;勞傷陽絡,當理其損。今以柏葉湯溫散之品,而治吐血不止者,則必是熱伏陰分,用此宣發,使熱行陽分,血不為熱所迫,則自止矣。

柏葉湯方

柏葉 乾薑(各三兩) 艾(三把)

上三味,以水五升,取馬通汁一升合煮,取一升,分溫再服。

【集解】程林曰:《神農經》云:柏葉主吐血,乾薑止唾血,艾葉止吐血。馬通者,白馬尿也。凡尿必達洞腸乃出,故曰通,亦微溫止吐血。四味皆辛溫行陽之品,使血歸經,遵行隧道,而血自止,故吐血不止,以柏葉湯主之也。

心氣不足,吐血、衄血,瀉心湯主之。

【按】心氣「不足」二字,當是「有餘」二字,若是不足,如何用此方治之,必是傳寫之譌。

【註】心氣有餘,熱盛也,熱盛而傷陽絡,迫血妄行,為吐、為衄。故以大黃、黃連、黃芩大苦大寒直瀉三焦之熱,熱去而吐衄自止矣。

瀉心湯方

大黃(二兩) 黃連 黃芩(各一兩)

上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頓服之。

病人胸滿唇痿,舌青口燥,但欲漱水不欲嚥,無寒熱,脈微大來遲,腹不滿,其人言我滿,為有瘀血。

【註】表實無汗,胸滿而喘者,風寒之胸滿也;裏實便濇,胸滿煩熱者,熱壅之胸滿也;面目浮腫,胸滿喘不得臥者,停飲之胸滿也;呼吸不快,胸滿太息而稍寬者,氣滯之胸滿也。今病人無寒熱他病,惟胸滿、唇痿、舌青、口燥,漱水不欲咽,乃瘀血之胸滿也。唇、舌,血華之處也,血病不榮,故痿瘁色變也。熱在血分,故口燥漱水不欲嚥也。脈微大來遲,陰凝之診,則當腹滿,今腹不滿,詢之其人,言我滿在胸在腹也,與上如是之證推之,為有瘀血也。

病者如熱狀,煩滿,口乾燥而渴,其脈反無熱,此為陰伏,是瘀血也。當下之。

【註】此承上文互詳證脈,以明其治也。如熱狀,即所謂心煩胸滿,口乾燥渴之熱證也。其人當得數大之陽脈,今反見沉伏之陰脈,是為熱伏於陰,乃瘀血也。血瘀者當下之,宜桃核承氣、抵當湯丸之類也。

【集註】李彣曰:血瘀內無實熱,故外證但如熱狀,而其脈不數疾,反無熱也。煩滿者,血瘀經氣不舒;燥渴者,血瘀津液不布。血屬陰,瘀則脈伏於內,故為陰伏。當下之,以去瘀生新也。

下血,先便後血,此遠血也,黃土湯主之。下血,先血後便,此近血也,赤小豆當歸散主之。

【註】先便後血,此遠血也,謂血在胃也,即古之所謂結陰,今之所謂便血也。先血後便,此近血也,謂血在腸也,即古之所謂腸澼為痔下血,今之所謂藏毒、腸風下血也。一用黃土湯以治結陰之血,從溫也;一用赤小豆當歸散以治藏毒之血,從清也。

【集註】趙良曰:腸胃陽明經也,以下血言,胃居大腸之上,若聚於胃,必先便後血,去肛門遠,故曰遠血,若聚大腸,去肛門近,故曰近血。故治遠血黃土湯主之,治近血赤小豆當歸散主之。

黃土湯方

甘草 乾地黃 白朮 附子(炮) 阿膠 黃芩(各三兩) 竈中黃土(半斤)

上七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分溫二服。

赤小豆當歸散(方見狐惑)

寸口脈弦而大,弦則為減,大則為芤;減則為寒,芤則為虛。寒虛相擊,此名曰革。婦人則半產漏下,男子則亡血。

【註】詳見《傷寒·辨脈篇》內,不復釋。

火邪者,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主之。

【按】此方是治火逆驚狂者,與首條之脈動驚病不合,必是錯簡。

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方

桂枝(三兩) 甘草(炙,二兩) 生薑(三兩) 牡蠣(熬,五兩) 龍骨(四兩) 大棗(十二枚) 蜀漆(洗去腥,三兩)

上為末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蜀漆,減一升,內諸藥,煮三升,溫服一升。

心下悸者,半夏麻黃丸主之。

【按】此方是治寒水心下悸者,與首條之脈弱悸病不合,必是錯簡。

半夏麻黃丸方

半夏 麻黃(等分)

上二味,末之,煉蜜和丸,小豆大,飲服三丸,日三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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