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症宝筏 卷之三 傷寒變證

何廉臣
来源:感症宝筏

卷之三 傷寒變證

傷寒有本病,有變病。本病者,如太陽有頭痛項強,陽明有潮熱譫語是也。治法不外本經,故即附於本經之下。變病者,本不應有此病,只因治不中的,或遷延日久,而變生諸證,如蓄血、結胸等證是也。治法不得不隨證用藥,因病施治。用列於下,以盡傷寒之變。

衄血(新法)

衄血者,血從鼻中來也。傷寒衄血,其因有三。太陽失表,熱瘀於經而衄者(熱傷陽絡則衄),有頭疼、目瞑之徵(太陽衄血見症),宜清解之,羚羊角、黑梔子、連翹、赤芍、丹皮、元參、薄荷、黑荊芥、鮮生地、牛膝、澤瀉、茅根之屬降之清之,不可再汗也。陽明失下,熱瘀於裡而衄者,有漱水不欲咽之徵(陽明衄血見症),宜下解之,生地、赤芍、丹皮、牛膝、楂肉、桃仁、大黃之屬下之清之。此釜底抽薪,大黃不妨重用也(大黃宜醋炒)。更有溫熱之證,藥宜涼解,誤用辛溫而動經血,亦能致衄(陽盛則衄。以上即衄之三因),宜清血分,犀角、連翹、赤芍、丹皮、元參、生地、牛膝、茜根、茅根之屬清之解之。如衄後身涼脈靜,邪從紅汗而解也(邪從衄解)。若衄後病勢反劇者,更傷其陰也,大為危候,其衄勢必重,須大劑六味飲加麥冬、五味以滋之(衄後病劇,陰傷而邪欲內入也,急宜救陰為主),衄止則生。更有衄勢太甚,陽隨陰走,四肢厥冷者,六味加牛膝、肉桂以鎮之(虛陽隨陰火而上越,急當救陰,引火下行)。仲景《論》云:若頭痛者必衄,宜桂枝湯。此桂枝湯,補在上文當鬚髮汗下。又云:劇者必衄,衄乃解,麻黃湯主之。此麻黃湯,補在上文當發其汗下,乃古人倒筆法,是申明致衄之由於失表,非謂衄後服麻黃、桂枝也。觀下文衄家不可發汗之戒,義可知矣(此二條言不發汗因致衄,非衄後再可發汗也)。

吐血(新法)

傷寒吐血,每因失治所致。有因太陽感寒,無汗惡寒,頭痛發熱。寒邪外束,法當發汗。若失於表散,陽氣不得外泄,則逆走陽絡,絡血妄行,則致吐血(寒鬱於表,邪不外出,則蒸化為熱。熱傷營絡,絡血上溢,而為吐血也)。或有其人素有血證,寒邪犯肺而咳,震傷血絡,亦致咳血(其人絡氣本傷,邪入肺而咳傷肺絡,亦見吐血)。均當以清疏營衛、表散寒邪為治。古人皆以麻黃、桂枝等湯治血證,是也。然未免太峻,當小其制,用蘇葉、荊芥、薄荷等以去風散寒,橘紅、杏仁以降氣,芍藥、甘草以安營。微兼渴者,少佐黃芩以清熱,則營衛之邪解散,自然嗽止身涼,血不治自止矣。

邵評:此二方,是風寒初起,邪在於表,用為表散之劑。至見吐血、衄血,其邪已化熱入里,豈有再用辛溫表散之理?麻桂二方,斷非治血之方。古人所言風寒在表之時,不用麻桂發表,以致邪郁成熱,熱入傷營分而吐血、衄血,非見血之後再用麻桂止血也。學者切勿以麻桂二湯治血證,致誤大事。此方實治寒邪不從表達,鬱而成熱,熱入於裡,營絡傷而吐血之正法。

若內有伏火,外感寒邪,熱被寒束,火逼絡血而致衄血、咳血者(寒束於外,火遏於內,營被火灼而絡傷,血隨火而上,溢出於口鼻也),外症亦惡寒發熱,但兼口渴舌乾為異(火熱內遏之症)。治宜辛涼,清解營衛(辛涼清解,乃是正法)。須用桂枝、羚角、石膏、黑梔、豆豉、丹皮、黃芩、桑、杏之屬散之清之,次用和血清絡之品調之。

邵評:此與上條合,是傷寒而成吐血。上條寒邪在表,失於表散,寒鬱化熱,入里傷絡而吐血。此條內有伏火,寒束於外,火逼傷絡而吐血。學者最宜甄別。

有因風寒之邪誤汗動血,有因三陽熱盛沸騰經血,皆致吐衄(風溫證不可用辛溫發汗,誤汗則陽邪亢盛,熱入於營,血絡受傷而吐衄也)。凡見眼閉目紅、神昏語亂、煩躁漱水(風寒火熱見症),皆熱傷血絡之證也。宜犀角、生地、丹皮、山楂、鬱金、銀花、赤芍、連翹、川連之屬(清營解熱之法,以清絡中之瘀熱。大便秘者(陽明熱結),加醋製大黃,尤妙。

邵評:此風溫證,誤用辛溫發汗,熱盛傷營而吐衄之正法。與前二條傷寒吐衄不同。

若兼胸滿而痛者(熱邪挾血,瘀阻絡中,氣滯作痛),血瘀於絡也。當攻去之,犀角、生地、歸尾、杏仁、赤芍、楂肉、青皮、降香、大黃之屬行之清之。

邵評:此治瘀血阻於絡中之正法。

有誤發少陰之汗,動其經血,從口鼻耳目中出者,名下竭上厥,不治(誤發少陰汗,血隨上升,從清竅而出,乃陰下竭、陽上厥也)。

有暴吐臭腐之血,名內潰(臟腑受傷而內潰也),不治。

蓄血(述古)

凡太陽病不解,其邪由經入腑,熱結膀胱,則血凝蓄。血瘀則心氣結,故其人如狂,血自下者愈,邪從血下而解也。其外不解者,當先解其外,宜桂枝湯;外已解,但小腹急痛者,是蓄血也,桃仁承氣湯下之。

邵評:太陽邪熱,不從表出,隨經入腑。腑者,膀胱也。腑有餘熱,則經中之血,與熱相搏,蓄於下焦,名曰蓄血。熱邪上熏於心,故其人如狂。若血不結而下出,則熱隨血下而愈。如不愈而少腹急結者,必用攻法而去之。欲用攻法,須先審其外症。如外不解而攻之,血雖去而外邪復入於裡也,故必先解外邪;外邪已,而但少腹急痛者,是蓄血也,用桃仁承氣湯以下血散熱,乃先表后里之治法也。然此治蓄血之輕證。

太陽病六七日,表證仍在。脈微而沉者,病邪向里也。反不結胸者,熱結下焦也。其人發狂、少腹硬滿、小便自利者(此條著眼小便自利一症),以太陽隨經,瘀血而蓄於裡也,抵當湯下之則愈。

邵評:太陽六七日,表證仍在。而脈微沉,是經邪陷入太陽之腑也。反不結胸而發狂,其邪不在上,而熱瘀下焦血分也。夫蓄血而致發狂,熱勢攻心,非用單刀直入之將,必不能斬關取勝。是舍抵當逐血一法,更有何藥破其堅壘哉!然此蓄血之重證,故用抵當湯直攻其血,而不顧表證。與上條先表后里不同,蓋同一蓄血,桃仁承氣治瘀血將結之時,抵當治瘀血已結之後。

又評:此條經文,「表證仍在」下,當有「而反下」之句。誤下熱邪,自經入腑,結於膀胱而下焦蓄血,不成血結胸病,則知覺昏昧,故發狂。此經病傳腑,表病傳裡,氣病傳血,上焦病而傳下焦也。少腹居下焦,為膀胱之室,瘀血留結,故硬滿。小便自利者,病不在氣而在血也。下其血而氣自舒,攻其里而表自解矣。

太陽病,身黃(濕熱相搏)、脈沉結、少腹硬(濕熱蓄下焦)、小便不利者,為無血也(小便不利,水結也;小便自利,蓄血也),此濕熱不行之故。小便自利、其人如狂者,血證諦也。

邵評:身黃脈沉結、少腹硬,水病、血病皆有之。小便不利,知水與熱結,為無血而有水,五苓散證也。若小便自利、其人如狂,乃熱與血蓄於下焦,為有血而無水,抵當湯證也。故太陽熱入膀胱,有水結、血結之分也。

陽明病,其人喜忘者,必有蓄血。蓋心主血,血凝則心氣結而失其官矣,故喜忘。此素有瘀血,非傷寒所得者,屎雖硬、大便反易(此條以大便反易著眼),其色必黑,以浮血隨便而下故也。俱宜抵當湯下之。

邵評:此借發黃、小便不利,以辨蓄血之小便自利。瘀血是病根,喜忘是病情,此陽明未病前症。夫心為血之主,瘀血與熱蓄積既久,上干於心,故令喜忘。屎硬者大便當難,今大便反易而黑色,是宿血瘀蓄之故。以此大便反易之機,因究其色之黑,乃得其病之根,因知前此喜忘之病情耳。當用抵當湯入血破結之劑,下其瘀血。血去,熱亦不留矣。

傷寒有熱,少腹滿,應小便不利,今反利者,為有血也,當下之。不可用峻藥,宜抵當丸緩下其血。

邵評:有熱,身熱而表證仍在也。少腹滿,熱入下焦也。但滿而不硬,其人未發狂,何以知其有血?但熱入下焦而少腹滿,應小便不利,今小便利,預知其有蓄血也。蓋少腹之滿,比硬稍輕,當小其制,故用丸以緩之。以上述仲景《論》,兼參《來蘇集》、《類方》註釋之。

又評:此預辨蓄血,亦以小便之利與不利驗之。上條以大便易而黑,定其為蓄血。此條以小便反利,辨其為蓄血。審證之精,極當細玩。

蓄血一證,雖病在血分,亦須分別陰陽治之。如血瘀上焦為陽,血蓄下焦為陰。太陽失表,熱瘀於裡,蓄血上焦為陽。太陽誤下,陽氣下陷,蓄血下焦為陰。

邵評:蓄血有陰陽之分。在上焦者為陽,在下焦者為陰。上焦由太陽失表,熱與血瘀;下焦由太陽誤下,陽氣下陷。

上焦蓄血,因不得汗,不能發斑而蓄血也(邪不從表外達,抑遏入內,傷營血而蓄於上焦,是陽熱之證也),其脈人迎必緊。緊者,數而有力之象也(陽熱之脈)。外症面紅舌燥(熱象)、發躁欲狂,或頭搖目瞪、大便下血水,兩手除食指之外,其餘各指皆抽掣是也。宜犀角、桃仁、生地、赤芍、歸尾、丹皮、丹參、鬱金之類清之行之。

邵評:血蓄上焦,有陽證而無陰證,治以清熱破血之法。蓄血下焦,有陰證、陽證之不同,非比上焦蓄血,有陽證而無陰證也。下焦陽證,由邪熱內入下焦,熱邪與瘀血蓄結膀胱,用攻血攻下治之。

下焦陽證蓄血,即仲景所稱熱結膀胱之證,桃仁、大黃之屬下之是也。若下焦陰證蓄血,乃因誤下,陽氣下陷,陰血受傷,血因寒而凝也。其見症面白目青(虛寒之證)、眉皺目瞪、寒戰口噤(寒證見象)、舌胎白滑(虛寒舌胎)、大便下血水、兩手除食指之外其餘各指皆抽掣是也。宜溫補之,如人參、附子、白朮、當歸、肉桂、桃仁、升麻、炙草之類(溫補中陽,和營散寒之劑),溫補以升陽氣。如服藥後,寒噤稍止(陽氣流通故噤止),一二時復作者(藥輕病重),此藥力不及,再進之,以續陽氣,寒噤得止者生(陽回則生,陽絕則死),不已則死(參《傷寒第一書》)。凡蓄血證,大便下血水,見糞者生,不見者死(下血水見糞,則中樞有權,故生。無糞,則中土幾絕,故死)。

邵評:下焦陰證蓄血,由於誤下,正氣受傷,陽虛氣陷,陰血凝蓄。此陰寒證也,與陽邪內結而蓄血者,大為不同。醫者極當留心。

熱入血室(附)

婦人傷寒,當經水適來適斷之時,熱邪乘虛而入血室,其症晝日明瞭,夜則譫語,如見鬼狀(晝輕暮重,蓋衛氣晝則行陽二十五度,周流二十八脈,不與邪爭,故輕;夜則行陰二十五度,周流五臟,與邪相爭,故譫語見鬼)。若發熱惡寒,日輕夜重,小腹脹滿者,血為熱瘀也。當用柴、芩、紫蘇梗、荊芥、當歸、川芎、益母、香附、楂肉、丹參、丹皮等和血散邪。藥下咽,即得汗而解。有汗者為表虛,前方去紫蘇梗加桂枝(和營化邪)和解之(營衛不和,加桂枝以和營)。寒熱如瘧者,前方亦加桂枝和解之。若厥而下利者,此非熱邪,乃為寒邪所襲也,前方去黃芩,加桂枝、甘草、乾薑溫散之(中陽虛而有寒,溫中散邪之法)。煩渴者屬裡熱,去紫蘇、香附,加黑梔子清之(內熱則清之)。若小腹硬滿作痛,當以逐瘀為急(瘀血結,急宜通瘀散邪為治),前方去紫蘇,加桃仁、紅花、延胡、牛膝等攻以行之。(合參《金鑑》、《第一書》)

邵評:血室者,營血停留之所,經脈集會之處,即衝脈,所謂血海是也。其脈起於氣街,並少陰之經,夾臍上行,至胸中而散。婦人經水來,則血下行,血下則經脈空虛,熱邪乘虛而入血室也。晝屬陽而主氣,暮屬陰而主血,熱邪入血室而為病,故晝輕而暮重。夫血室雖衝脈所屬,而心君實血室之主,熱入其室,其主必昏,故有譫語。肝藏血而藏魂,血去熱入則肝虛,魂不安而妄見,故如見鬼狀。少腹是沖之部分,邪入於沖,沖主血,血與熱邪積蓄於中,故小腹脹滿也。用散邪行血之劑,邪去經調,其病自解。

又評:熱入血室而譫語,其病由肝。故仲聖有刺期門穴法,以瀉肝之募。恐人見譫語,誤認陽明胃腑之證,故又戒曰:無犯胃氣及上焦,必自愈。

痞

(述古,註釋參《來蘇集》)

痞與結胸,同為硬滿之證,當以痛為辨。滿而硬痛,為結胸,為實熱,宜陷胸法治之;滿而不痛,為痞滿,為虛熱,宜用瀉心法治之。然結胸未甚,亦以瀉心法治之足矣。蓋實者為結胸,虛者為痞滿,兩病兼參可也。

邵評:痛者為結胸,不痛者為痞。痞屬虛而無形,結胸為實而有形也。

《論》曰:傷寒五六日,嘔而發熱,柴胡證具,而以他藥下之,但滿而不痛,此為痞,宜半夏瀉心湯。

邵評:此少陽病誤下而成痞結之證也。嘔而發熱,小柴胡證也。設有下證,亦宜大柴胡。而以他藥下之,誤矣。誤下邪氣陷入,偏於少陰之半里,而為無形之痞結,故但滿而不痛,用半夏瀉心湯開痞散邪。其方用乾薑散寒,芩、連瀉熱,半夏散結止嘔,參草補胃氣以助半夏開寒結,而痞自解。

傷寒中風,醫反下之,其人下利日數行、穀不化、腹中雷鳴、心下痞硬而滿、於嘔心煩不得安。醫見心下痞,謂病不盡,復下之,其痞益甚。此非熱結,但以胃中虛,客氣上逆,故使硬也。甘草瀉心湯主之(此誤下而中氣受傷,客氣上逆之證,胃虛而痞滿也)。

邵評:邪盛於表,醫誤下之,而下利腹鳴,完穀不化,腸胃之裡虛可知矣。心下痞硬而滿,乾嘔心煩不得安,是表間邪熱,因誤下而內陷於心間,上攻而復下注。非中氣之空虛,何致邪氣之淫溢若此!則痞為虛痞,硬為虛硬,滿為虛滿也明矣。醫者不識是虛,以為結熱未盡,而復誤下之,是已虛而益虛也。虛則氣不化而邪上逆,痞滿更加矣。故復申明上文之證曰:此非結熱,以胃中虛,客氣上逆,故使硬也。用半夏瀉心湯開痞瀉熱,加甘、棗和胃之陰,半夏啟胃之陽,坐鎮中州,不使下焦客氣上逆,仍用芩、連以瀉已逆之痞氣。

傷寒大下後,復發汗、心下痞、惡寒者,表未解也,不可攻痞,當先解表,表解乃可攻痞。解表宜桂枝湯,攻痞宜大黃黃連瀉心湯。

邵評:大下復汗,正虛邪入而心下痞,似宜治痞。然外有惡寒之症,邪雖入里,而表猶未解,內外俱病,不可輕攻其痞。當先以桂枝湯解其表,後用大黃黃連瀉心湯攻其痞。不然,恐痞不解,而表邪復入於裡,病益增重耳。此先表后里之治法。至大黃黃連瀉心湯,治君火亢甚,不得下交於陰而成痞,故藥不煎而泡,欲其輕揚清淡以滌之,用其氣不用其味也。

心下痞、大便硬、心煩不得眠、惡寒汗出者,附子瀉心湯主之。

邵評:痞而便硬、心煩不眠,里之邪熱有餘也。而復惡寒汗出者,表陽虛而正不足也。故用三黃以瀉熱,加附子以復其陽氣也。雖然,此證邪熱有餘而正陽不足,設治邪而遺正,則惡寒益甚,或補陽而遺熱,則痞滿愈增。不得已用寒熱並投、補瀉互治之法。三黃寒而生用,附子熱而煮汁,生熟異性,寒熱異氣,合和與服,各奏其功,亦一片苦心也。

傷寒汗解之後,胃中不和、心下痞硬、於噫食臭、脅下有水氣、腹中雷鳴下利,生薑瀉心湯。

邵評:汗解之後,胃中不和,既不能運行真氣,又不能消化飲食。症見心下痞硬、乾嘔食臭,是中焦不和,不能消穀,故令人噫暖。脅下有水氣,腹鳴下利,是土虛不制水,而水邪為患,實則胃氣不和。是太陽之餘熱,挾陰寒之水氣,內侵而處其中也。故以瀉心開痞,主生薑散水以名湯,佐以人參、甘、棗,則益胃氣以生津液,乾薑、半夏破陰以導陽,芩、連瀉陽以交陰,通方破滯宣陽,亦瀉心之義。

又評:觀此條,可見痞證不皆由誤下而成。有汗後津液干,脾胃氣虛,陰陽不得升降而成痞者,用生薑瀉心湯,以開痞清濕熱,兼助脾胃之氣也。

傷寒發汗,若吐若下解後,心下痞硬、噫氣不除者,旋覆花代赭石湯主之。

邵評:發汗吐下,火邪已去,而心下痞硬,噫氣不除者,心氣大虛,表寒乘虛結於心下,心氣不降而上出於口也。乃中虛胃弱而不和、痰氣上逆之證,用此湯補中和胃而止虛逆。方中旋覆花味鹹,咸以軟堅,行水下氣,代赭味苦質重而降逆氣,半夏、生薑辛溫而消痰行水,參、甘、大棗甘溫補中而和胃氣也。

又評:此因三法後,心氣虛,不可復用瀉心,故制此湯以散結消痞。

痞滿

新法(參《葉案》)

按:胃居心下,心下痞,即胃痞也。不曰瀉胃而曰瀉心,恐人誤認為傳入陽明,而以治陽明法治之也(治陽明法者,下法也)。傷寒誤治咸痞,五瀉心法已盡。但此外尚有暑濕痰食、痧穢凝結成痞者,亦宜兼參。

如膈悶心煩(邪在上焦)、痞滿而喘急者(痰熱阻於上焦,肺不宣化也),熱痰內閉也。宜梔豉湯,加川鬱金、瓜蔞仁、枳實、杏仁之類(滌痰清熱)開之宣之。

邵評:此痰熱內結於肺之正法。

如脘中痞悶(邪阻中宮),而兼頭脹目黃(濕熱上蒸)、脈象濡澀者(邪滯脈道),此暑濕伏邪凝滯胸中也。宜清疏中宮,川連、枳實、半夏、厚朴、鬱金、草蔻、滑石粉、茯苓皮之類。

邵評:此暑邪挾濕凝滯肺胃之正法。

如胸中痞悶(暑熱入肺)、身熱口渴、舌胎白燥者(溫暑在肺衛舌胎),此暑邪阻於氣分也。宜清暑達邪、宣泄肺衛,滑石粉、廣鬱金、枳實、橘紅、黃芩、知母、桔梗、竹茹之類以清氣分之熱,痞自開矣。

邵評:此暑熱入於肺衛之正法。

如脘痞滿悶、舌胎白膩(濕邪舌胎)、脈濡緩、口不渴者(濕邪阻氣之脈濕之據也),此濕邪阻於氣分也(濕未化熱,阻於氣分)。法宜開泄,用二陳湯去甘草,加茅朮、白蔻、鬱金、枳實、厚朴、杏仁、通草之屬(滲濕溫化,開氣散邪),以開濕結,痞滿自除。若觸穢暑(痧穢暑熱),兼挾食滯,脘中痞滿(食滯中宮)、飽悶嘔惡(痧暑內遏)、腹中板痛(食阻氣機),亦宜清疏中宮。如廣藿香、川鬱金、枳實、川連、白蔻、厚朴、木香汁、生楂肉、萊菔子之類,以芳香逐穢,運中化滯。

邵評:此暑濕挾食,滯伏中宮、中上二焦,又吸穢濁,阻滯氣機之正法。

若穢挾食結於下焦,二便不通(邪食結閉)、胸腹脹滿(邪阻氣結)、痛楚難忍者,非枳實大黃承氣輩(攻邪導滯)不除。

邵評:此暑穢食滯,結於下焦之正法。

若怒動肝火,或怒後加餐而成痞滿(肝火怒氣兼挾食滯),或結於左脅(肝膽部位)之下,舌黃口渴(火熱之徵),脈弦數(肝脈),或兼脅痛吞酸(肝火見症),左金加川鬱金、枳實之類主之(平肝火以化滯)。

邵評:此肝火挾食,阻滯氣機而成痞滿之正法。

若暑濕之邪未清,誤投補劑,以致胸膈脹滿、脘中痞悶(誤補增邪阻氣成痞)、硬痛(補藥與邪氣內結,故痛)、幾成結胸者,亦宜瀉心法治之(開痞泄邪)。如二陳、枳實、厚朴、川連、楂肉、鬱金、萊菔子、木香汁之類,以消導運中。

邵評:此暑濕未清,誤用補藥,與邪相結,幾成結胸重病之正法。

結胸(述古)

傷寒病發於陰,下之太早,則成痞硬;病發於陽,下之太早,則成結胸。均為表邪乘虛入里,而成硬滿。按之不痛者為痞滿,屬虛邪;硬滿按之大痛者,為結胸,實邪也。因熱入有淺深,故結胸分大小。從心下至小腹,硬滿而痛不可按者,為大結胸。其脈沉緊,其症但頭汗出、項強如痙。此由太陽失表而誤下,邪入胃中,與不得化汗之水氣相結而成也。夫太陽寒水之氣,結於陽明,當以大陷胸湯猛烈之劑,竟從陽明攻陷,大黃陷熱結,甘遂攻水結,佐以芒硝之咸,制二者之苦,不令直行而下,使其引入硬滿,軟堅破積,導去熱邪。

邵評:此推原結胸與痞之故。「下之太早」一旬,是此二證之關鍵。病發於陰,誤下而熱不得散,則為痞硬;病發於陽,誤下而熱邪內陷,則為結胸。所以然者,病邪在經,本當發散,而反下之,裡氣則虛,邪氣因入而與飲相搏為病也。但痞滿而按之不痛者,乃無形熱結,故曰虛邪。硬滿而按之大痛者,乃有形之邪熱結於胸中,故曰實邪。若大結胸邪入深,故硬痛從心下至小腹。小結胸邪入淺,故痛只在心下。此明所以成結胸與痞之因,結胸有大小之分,痞與結胸有虛實之別。誤下而邪內入,水邪結於胸脅,熱邪入於腸胃,為熱實結胸,以致心下小腹痛不可按。脈沉為邪入里,緊為水氣內結,但頭汗出,是水熱內結而氣上蒸也。熱與水結,胸膈緊實,上連於項,但仰而不能俯,如痙狀也。如此脈症,由於太陽經病失表而誤下,熱入內實,與水相結,水結於內,則熱不能散,熱實於內,則水不得行。故用大陷胸湯,甘遂以直攻其水,硝黃以大下其熱也。

又評:此脈症不異於寒實結胸,故必審其為病發於陽,誤下熱入者,方可用大陷胸湯。若不誤下,則熱不入;熱不入,則水不結。若胸脅無水氣,則熱入陽明而成胃實之證,不作結胸矣。此因誤下熱入,太陽之邪隨熱陷入,與水相結,而成熱實結胸。心下至小腹痛滿而不可按,其脈又沉緊,似是大承氣證。然滿痛雖至小腹,而尚未離心下,是水熱互結,與陽明之燥屎不同,故用甘遂破飲,而不宜枳樸之散氣也。若誤用承氣,水結不散,其變不可勝言矣。且大結胸著重在熱實,外雖無熱,內有大熱也。太陽誤下成熱實結胸,太陰誤下成寒實結胸,所謂病發於陽,誤下熱入而成結胸也。

如只在心下,不及胸腹,按之知痛,不甚硬者,為小結胸。其脈浮滑,是水與熱邪凝結,痰飲留於胸膈脈絡間也。故用小陷胸湯,以陷中焦脈絡之邪,使從無形之氣而散。栝蔞生蔓草,故能入絡,以陷膈上之痰;半夏成於陰月,故能通陰以散結氣;黃連以陷胸中之熱,熱解痰開,其結自散。

邵評:小結胸證,其痛只在心下,不及脅腹。按之不硬者,是痰熱搏結於心下,不因妄下而成也。視大陷胸輕,故立方分大小。其脈浮滑,浮為熱而滑為痰也。痰熱結於中上二焦,用小陷胸湯。黃連之清熱,輕於大黃之攻下;半夏之滌痰,輕於甘遂之破水;瓜蔞之潤利,輕於芒硝之軟堅。而其開除胸中結邪之意,無不同也。且小結胸痰熱阻於上中二焦,乃無形之氣結。上條大結胸,水熱結於中下二焦,是有形之實結。結胸有輕重,故立方分大小。

若結胸,身有微熱、頭自汗出、胸中漉漉有聲者,水結胸也,大陷胸丸(丸者,緩也。丸以緩之,取白蜜之甘緩,留一宿乃下,是以攻劑為和劑也)主之。

邵評:水結胸,身有微熱,頭自汗出,是水氣熱結於胸脅之間而上蒸也。漉漉有聲音,水與氣結而氣滯不利也。用硝黃以下微熱,亭杏以開氣,甘遂以泄水也。且水結胸,水結因於氣結,氣結因於熱結,以大陷胸丸破結泄水,盪滌邪熱,此病在上膈,故加葶杏以開氣閉。

若結胸硬滿而痛(瘀血之徵)、漱水不欲咽者,血結胸也(瘀血與邪停阻於心膈之間,凝聚不散,按之硬痛者,為血結胸證)。由於血瘀不能衄解,或已衄未盡,或婦人經水適來適斷(血瘀而成,血結胸由此數端而致),皆能成之內實者,桃仁承氣攻之;未實者,和血散結湯治之(已實而成結胸者,當攻其血結;但瘀而未結實者,宜行瘀破結治之)。(合參《來蘇集》、《選注》、《金鑑》)。

邵評:此條血結胸,由瘀血邪熱凝結而成,有已實未實之分,宜辨別施治。

太陰腹滿時痛,誤下之,成寒實結胸。無熱證者,濕氣與寒邪所結之痰飲也,三物白散主之。寒實結胸,由於太陰誤下而成,故用(桔梗開提,利膈寬胸;貝母開鬱;巴豆辛熱,斬關直人,破陰結而散寒邪也)白飲和服,甘以緩之,取其留戀於胸,不使速下耳。參《來蘇集》。

邵評:太陰寒邪在裡,而誤下之,寒邪與寒藥相結,成寒實結胸,與結胸實熱者不同。無熱證者,不四肢煩疼也。此非陽邪,無口燥煩渴等見症。故用三物白散溫下之劑,以散寒而除實也。

若飲食在胃,未當下而早下之,胸膈高起,手不可近,此食因寒凝而成(食滯結胸,由於停食早下,寒藥與食滯凝結而成)結胸。宜理中加枳實、厚朴之類,溫胃和中,不可進寒涼。參《奧旨》。

邵評:食停胃中,在中上二焦未化糟粕,切不可下。必待其食化成屎,而滯於腸胃之間者,方可下之。若早下之,寒藥與食凝結中宮,而成食滯結胸之證。是必用溫運中陽,化滯散結之劑,使中陽健運,食化而寒結自開矣。

結胸又有不因誤下而成者,此結胸乃邪傳入里,實熱結於胸,非下後之變證也。如《論》云:傷寒六七日,結胸熱實,脈沉而緊,心下痛,按之石硬者,大陷胸湯主之是也。此不云下早,但云熱實,乃傷寒實邪傳裡,不因誤下而自結聚於胸者也。治法總當以痞滿門諸法,酌其輕重,從乎緩治為當。再用外罨法(外治罨法大妙,景岳有方),以解散胸中實邪,取效尤捷。參《景岳》。

邵評:此熱實二字,最宜著眼。熱邪傳裡,填實胸中,而內結既熱且實,脈復沉緊,似是大承氣證。然結在心下而不在腹中,雖按之石硬而痛,亦是水食互結於胸膈,與腸胃之燥糞迥別。故用大陷胸湯,硝黃以下其結熱,甘遂以破其水飲也。然此為大結胸而設,若不因誤下而邪入於裡,或但痞結而不石硬,或按之不痛者,此結而未實,故不用陷胸,而以痞滿門瀉心諸法治之。因病未甚,治亦從緩。

又評:此結胸不由誤下而成,是邪熱自入於裡,與內蓄水飲及痰食互結於胸中也。

結胸與臟結(結胸屬陽而臟結屬陰),皆因下早,邪氣入里而成。邪與陽結(邪與陽結宜開)為結胸,邪與陰結(邪與陰結當溫)為臟結。結胸在心之分,臟結在腎之分。結胸可治,陽主生也。臟結不治,陰主殺也(臟結見症錄出於後,當參究之)。參《來蘇集》。

《經》文曰:按之痛,寸脈浮,關脈沉,名曰結胸也。如結胸狀,飲食如故,時時下利,寸脈浮,關脈小細沉緊,名曰臟結(此借結胸以明臟結之不同)。舌上白滑胎者,難治。又曰:臟結無陽證(無太陽表熱),不往來寒熱(無少陽半表半裡之熱),其人反靜(無陽裡熱),舌上胎滑者,不可攻也(胸中有寒而丹田無熱,純陰當溫之證)。

又曰:病人脅下素有痞,連在臍旁痛,從小腹入陰筋者(寒邪凝結三陰,尤重在肝),此名臟結,死。

此借結胸以辨臟結之異。結胸與臟結症相似,而固各別也。結胸者,邪結胸中,按之則痛;臟結者,邪結腸間,按之亦痛。如結胸者,謂如結胸之按而痛也。然胸高而臟下,胸陽而臟陰,病狀雖同,而所處之位則不同。是以結胸不能食,臟結則飲食如故;結胸不下利,臟結時時下利;結胸關脈沉,臟結則更小細緊。而其病之從表入里,與表猶未盡之故,則又無不同,故結胸與臟結,其寸脈俱浮也。舌上白胎滑者,在裡之陽不振,入結之邪已深,結邪非攻不去,而臟虛又不可攻,故曰難治。此病關於臟,是結在無形之氣分,五臟不通,故曰臟結。

此承上條,申明臟結病所以難治之故也。結胸是陽邪下陷,尚有陽證見於外,故脈雖沉緊,有可攻之理。臟結是積漸凝結而為陰,五臟之陽已竭也,外無煩躁潮熱之表證,不往來寒熱,其人反靜,則內動外達之機俱泯。舌無黃黑芒刺之形,反見滑胎,是邪氣伏而不發,正氣弱而不振,雖有硬滿之證,即欲攻之,不可攻已。蓋即上文難治之端,而引其說如此。不得已,用四逆、理中輩溫之,或有可生之機。此條是臟結死證。臟結之證,不特傷寒,即雜病亦有之。曰脅下素有痞,連及臍旁,則其病久而非暴矣。臍為立命之原,臍旁者,天樞之位、氣交之際,肝脾腎三臟之陰凝結於此。連臍旁而痛,從小腹入陰筋者,其邪深入而非淺。少腹者,厥陰之部,兩陰交盡之處。陰筋者,宗筋也,今人多有陰筋上衝小腹而痛死者,名曰疝氣,即是此類。其邪既久且深,攻之不去,補之無益,雖不卒死,永無愈期,故曰死也。

下利

下利述古

三陽合病下利,有熱無寒。三陰下利,自利屬寒,陽陷屬熱。太陽陽明合病,自下利者,此風邪入胃也。脈浮而長,所見皆太陽證。以下利故知與陽明合病也。用葛根湯,表提風邪,利自止矣。

邵評:下利有寒熱之不同。三陽合病下利,邪化熱而入里,無表證也。三陰下利,有直中、傳經二因:直中下利為寒;從陽經傳入者,為熱利也。太陽之邪,併入陽明而自下利,為太陽陽明合病。合病下利者,裡氣得熱而下行也。脈浮為太陽,長為陽明脈。見太陽證者,太陽之邪,初入陽明之裡,兩陽合明,邪氣大盛,表實裡虛,故外見太陽證,而里則下利也。用葛根湯,辛甘發散,以從陽解。兩陽相合之邪,下者舉之之法也。且太陽陽明合病下利,是太陽證內陷陽明,故用表劑,中加葛根,以清裡熱。

若桂枝證,誤下而利不止、脈促(此促脈,數而有力,時一止也)者(誤下而陽邪入里,熱迫而下利不止也,脈促者,陽氣重也),表未解也。汗出而喘,當用葛根黃芩黃連湯外解表邪,內清裡熱。

邵評:陽陷於內者十之七,留於表者十之三,故曰表未解也。邪束於表,陽擾於內,故喘而汗出。表裡俱病,用葛根之辛涼以解表,用芩連之苦寒以清裡也。

太陽少陽合病,自下利者,黃芩湯。此熱邪已入少陽之裡,膽火大熾,移熱於脾,故自下利、脈浮而弦。外症必頭痛胸滿、口苦咽乾、目眩,或往來寒熱。熱邪不在半表而在半里,故不用柴胡而主黃芩。嘔加半夏、生薑,治痰飲也。

邵評:少陽居半表牛里,比陽明為尤深,邪熱更易內侵太少。兩陽合病,陽盛陰虛,陽氣下陷入陰中,故自下利,而治法與陽明不同矣。太陽陽明合病,其邪初入陽明之表,邪近於外,故用葛根驅邪,使從外出為順。太陽少陽合病,是邪已入少陽之裡,邪入於內,故用黃芩治之,使從內出為易。夫熱淫於內,黃芩之苦以清之;腸胃得熱而不固,芍藥之酸、甘草之甘以收固之。酸苦湧泄為陰,亦通因通用之法也。若嘔者,熱邪上逆也,故加半夏、生薑以散逆氣。而黃芩之清裡,亦法之所不易矣,且黃芩湯、小柴胡加減方也。熱不在半表,已入半里,故以黃芩清裡。雖非胃實,亦非胃虛,故不須人參補中也。或云此少陽指三焦,不指膽。

少陽陽明合病,自下利者,其脈不負者順也,負者失也(陽明脈、太少陽脈弦,此為順脈。若大而不弦,負在少陽;弦而不大,負在陽明。少陽木而陽明土,互見克賊。負者,少陽旺而陽明衰,木剋土也)。滑而數者,有宿食也,當下之(脈數為在腑,滑為有食,宜大承氣下之)。如發熱嘔惡、心下痞硬,或往來寒熱,大柴胡湯主之(下利而發熱嘔惡、心下痞硬、往來寒熱者,此無形之熱結於心下,是表裡俱實之候,故用大柴胡兩解表裡之法)。

邵評:陽明脈勝則洪緩,為不負而順;少陽脈勝則弦緊,為負而逆。且三陽合病下利,惟少陽陽明為重,土受木克也。故陽明脈勝為順(少陽負而陽明不負,自負中之順脈),陽明脈負為失,失者死也。註釋參《來蘇集》。

三陰下利(此三陰自中寒邪而下利之證),俱詳見本病下。如腹滿而痛、吐利交作(此太陰從寒中,陽虛而不運也),或下利清穀、吐利四逆(寒中少陰,陰盛格陽之證),或下利身重、小便不利等症(此少陰中寒,陽虛水積下焦也),皆屬三陰本臟虛寒,當以理中(溫運中陽)、四逆(救陽散寒)、真武(扶陽鎮水)輩治之。

邵評:此三陰自受寒邪而下利之正法。

三陰熱邪(三陰熱邪從陽經傳入者也)下利,太陰有暴煩下利、腹滿大痛、咽乾而渴之症。少陰有自利清水、色純青、心下痛、口乾燥之症。俱是轉屬陽明,宜承氣輩主之。少陰又有四逆、泄利下重、小便不利、腹中痛之症,亦屬熱邪,宜四逆散。厥陰熱利下重、渴欲飲水、脈弦而數,此風木熱邪乘脾,白頭翁湯主之。

邵評:陽經熱邪,傳入太陰,熱灼津傷,轉屬陽明,而成胃實見症,皆熱實之象,故可用下法。若少陰熱並陽明之證,少陰經中熱極,則迫其水下流,而腎水燥,燥則腸中之物更堅,故利清水。色純青者,腎弱而肝反侮之也。心下痛為實,口乾燥為熱,用大承氣急下燥屎以存津也。至於四逆,四肢逆冷也,陽氣不達於四肢,故逆冷。泄利下重,是陽邪下陷入陰,陽內而陰反外,陰陽脈氣不順接也。小便不利腹痛,水氣為患也。用四逆散,和解表裡之邪。惟熱邪傳入厥陰,為協熱下利。熱利下重,乃濕熱穢氣,郁遏於下焦廣腸,故魄門重滯,雖利而難出也。渴欲飲水者,以里有熱。傳經之邪,厥陰受之也。弦為肝脈,數則裡熱也。用白頭翁辛淡以除邪氣,連、柏苦寒以清熱,秦皮苦涼性澀,入厥陰而止利也。

又評:少陰四逆者,四肢厥冷也。此非熱厥,乃太陽初受寒邪,便入少陰之證。少陰為陰樞,邪氣居之,可進可退,故其病每多或然之症。因取四味以散四逆之邪,此少陰氣分之下劑也。

凡厥陰病,先發厥,後發熱(先厥後熱,陰轉陽也),不退者,必便膿血也。脈數有力,從陽治;脈沉無力,從陰治。

邵評:熱不退者,陽邪盛也。陽盛則傷陰絡,故知必便膿血也。便血而脈數有力者,宜滋陰清熱,從陽治之;脈沉無力者,當溫中和營,從陰治之。

下利新法

凡傷寒熱邪正盛之時,必在陽明胃經(陽經熱邪傳入三陰,亦必轉屬陽明而成胃實。蓋三陰以胃為出路也)。陽明以胃實為病,故大便不通。然火證往往下黃黑稠黏之物(熱邪下注腸胃而下利,正糞仍不通行),此熱邪火逼大腸,非痢也(溫熱時疫濕熱從腸而下,大便多瀉,是熱迫也),雖通仍作不通論,只用清火解毒,以治陽明,其利自止。

邵評:熱結腸胃,下迫大腸而下注,治宜清化火熱。

如傷寒熱證,下利純清水,或黃沫潮濕,腹硬,脈沉滑有力者,此名旁流。因腸中有燥屎阻塞,水漿從旁滲出。病在陽明(病在大腸),非關脾也,導去燥屎,其痢自止,小承氣湯加黃連。

邵評:所下皆是水沫,吃下之湯水,隨熱下注,腸中有燥屎內結,水從旁漏也。下其燥屎,熱退則愈。蓋燥屎在腸,水從旁漏,非下不可。

有陽明火證,邪火不殺穀,吃湯下湯,吃水下水,此有陽明實證可據,非若脾腎俱敗者比。亦只清其火邪,其利自止。

邵評:胃中火盛,水穀消化不及,則穀不化。火性急速,不能停留,故一吃即利。此火迫下江,必有實熱見證。實火脈象形於外,與脾腎陽虛火衰,不能消化,下利清穀者,大相天淵。清化胃中邪火,利可自止。

廉按:胃中火盛,邪熱不能殺穀。火性急速,迫而下注也。所下糞水,必熱而色赤,臍腹肛門,必有一種熱氣下注。外症及脈,亦有實火憑據。如此分辨,自與脾腎虛寒之下利清穀不同也。

有一種外感風寒、內傷飲食(表裡俱實之證),其症頭疼惡寒發熱(表邪見症)、噁心飽悶(內傷見症)、腸胃窘迫而泄痢者,此表裡俱病(飲食內傷,則中氣亦傷,表復有邪內迫,是以下利,非誤治後變病)。法當外散表邪,內消積滯(治以疏表和里,表邪解則食化而泄利自止),不在傷寒變病之例。

邵評:表裡交病,外邪內迫而下利,宜疏表和里兩解治之。如枳、桔、梔、豉加葛根、焦雞金,最妙。

有一種表熱裡寒之證,初起頭疼惡寒發熱,繼即下利清穀(陽衰不能化谷)、脈浮而遲(浮為表而遲是虛寒)、口不渴飲(不渴是虛寒憑據),俗名漏底傷寒(重症也)是也。良由其人脾胃本虛,一感外邪(中虛邪入),即得直入腸胃,不在太少留連,速當溫中散寒。如紫蘇、桂枝、羌活、厚朴、廣皮、木香、茯苓、甘草之類。甚者,加冬朮、乾薑。

邵評:此與上條有輕重虛實之不同。上條表有風邪,而內傷飲食,是表裡俱實。此條表有熱邪,而里則虛寒,是表實裡虛。中陽虧乏,表邪乘虛內入,直走腸胃而下利也。治宜溫運中陽,外散表寒,與上條治法不同。此方治脾胃中虛有寒,表邪入里而下利,的是正法。

若陽邪傳裡,熱邪攻於腸胃,而變下利膿血者(熱入下焦,陰血受傷),重證也。然亦有寒熱之分。蓋邪至三陰,為日己久,實者則從陽化熱,虛者則從陰化寒矣(陽氣盛則從陽化熱,陽氣虛則從陰化寒)。如少陰下利,用豬苓湯者(滋陰利水而清熱),從陽化熱也。用桃花湯者(培土升陽以固澀),從陰化寒也。辨證之法(分辨寒熱,辨證精詳,醫者當熟記之),以脈數有力為熱,脈緩無力為寒;舌燥口渴屬熱,舌潤不渴屬寒;小便赤澀屬熱,清白屬寒;下利腸垢屬熱,鴨溏屬寒;熱利臍下必熱,寒利臍下必寒。熱利當清其腸(清化腸胃邪熱),寒利當溫其下(溫補脾腎虛寒)。

邵評:陽經熱邪傳於裡,有化寒化熱之不同。辨別精明,須熟記之。

凡傷寒疫癘,熱邪傳裡,下利腸垢(熱穢內滯腸腑),或下鮮血(營血受傷,血熱下注)、小溲赤澀、舌胎黃燥如刺(陽明熱邪舌胎)或紅刺如楊梅狀(邪入營分舌胎)、身熱口渴、六脈洪數(陽明大熱脈也)、臍腹大痛者,此熱毒內攻腸胃也,不治則爛矣(熱邪穢毒蘊伏於腸胃之間,大熱燔灼如焚,不急下之以清火解毒,必致腸胃腐爛而死,醫者不可不知)。急用大黃、芩、連、銀花、丹皮、芍藥、甘草之屬下之清之,繼用鮮生地數兩代大黃,以養陰解毒(先下其毒,次用甘寒之品以滋液救焚,此治法之次序也)。若下利腸垢,其勢稍緩者,宜黃芩湯(症勢稍輕,邪在上焦肺分,肺熱下注大腸而下利,用黃芩湯清肺熱而涼解之)加川連、銀花、丹皮之屬清之。血痢加丹參、槐米、川斷(營血熱而下泄,用清營涼血之品)。

邵評:火熱疫毒,盛於腸胃,急用苦寒清下治之。

如遇傷寒疫證,下利如豆汁魚腦之色(濕毒內侵腸腑)、脈象沉濡(濕遏在裡脈象)、舌白如粉(疫毒濕邪舌胎)、小便不利而口不渴者(濕之徵也),濕毒聚於腸胃也。宜茅朮、厚朴、廣皮、二苓、滑石、澤瀉、晚蠶砂、藁本之類滲之和之。

邵評:此濕溫證而兼疫毒也,宜清滲濕邪治之。此方頗合。

如下利雜色、六脈沉遲(裡寒脈象)、舌潤無胎或紫色而光(少陰虛證舌胎)、口不渴飲(非熱證,故不渴),腸胃並連直出,無關閉者(中虛滑脫而不守也),此脾腎虛寒、關閘不闔(脾陽虛弱,腎火衰微,火不生土,中無砥柱而滑脫不禁)、元氣下泄之證也。急投胃關煎(腎為胃關,溫補脾腎,故名胃關)合桃花湯(溫腎澀腸之劑),兼從手陽明(太陽經)以堵截之,或桃花湯重加人參以截之。

邵評:腎陽虧乏,虛寒下利,滑脫無度,溫澀下焦為治。

如見外熱內煩,舌燥口渴(溫熱內阻,津不上升),脘中痞悶(濕熱阻拒中宮),不能食,或痛或嘔,而利不止者,中焦濕熱也。當用瀉心法(濕熱痞結中焦,氣滯不得升降,故嘔痛下利不食,用瀉心法開痞化邪),芩、連、半夏、乾薑、枳實、木香、赤苓、澤瀉之類。

邵評:濕熱痞結中焦,脘悶嘔痛,不食下利,似是噤口痢症,防其閉結,用開痞泄邪之法。卻是正治。

凡下利,舌胎遍地白厚如雪花者,臟結也,不治。

邵評:陽虛體寒濕濁陰,凝結於中。胎厚如雪花者,邪結己深也,純陰無陽,故不治。

凡三陰下利,小便不利者,津液竭也。不可妄利小便。

邵評:陰經下利,而小便不利,陰津虧乏也。如妄利之,陰氣竭絕而津涸矣。

小便(附)

凡傷寒,小便清白者,病不在裡而在表也。下焦病,小便利者,病不在氣分而在血分也。參《治法匯》。

邵評:熱未入里,小便清白,以此可驗邪之在表在裡。若邪入下焦,小便當不利。今反利者,病在血分,而不在於氣,故下焦蓄血證,小便自利也。

太陽病,脈浮數、渴欲飲水、小便不利者,五苓散。

邵評:太陽經邪,傳入膀胱之腑,為傳本病也。用五苓導水泄熱,極是。若熱結膀胱,宜參用八正散加減。

陽明病,脈浮、渴欲飲水、小便不利者,豬苓湯。述古。

邵評:陽明渴飲,小便不利,是津虧熱伏,邪在胃中也。用豬苓湯利水泄熱,兼滋陰氣,此古法也,若時方可用導赤散。

凡傷寒表證未解,病在陽分,尚宜發汗者,不可先利小便。恐走其津液,取汗反難也。參《奧旨》。

邵評:邪在表,當發汗,若先利其小便,則津液從下走泄,非但不能得汗,必致津傷邪入而病增變也。故邪在表,禁利小便。

陽明病,潮熱、汗出多者,必小便少。不可利小便,恐胃汁愈干也。若利之,必喘渴而死。述古。

邵評:陽明潮熱、汗出多者,其津液已經外泄。恐其津亡胃燥,故禁利小便。汗與小便,同是津液氣化所由出。汗多傷陽,利小便則傷陰。陰液陽氣並竭,故喘渴而死。是以汗多津虧,禁利小便。蓋陽明一經,以存津液為第一義也。

小便不利,有可利者二(此二證可利小便者,有邪氣濕熱內伏也):熱結膀胱宜利(宜五苓散),濕熱發黃宜利(宜茵陳五苓之類)。若大病後、汗下後,津液內竭,故不利。若強利之,則水愈涸,必純用養陰生津之品,則津液復而水道行矣。痢亦然。參《奧旨》。

邵評:病後、汗下後,小便不利,因津液內傷所致。即有餘邪濕熱,亦不可妄利,再竭其陰液也。當用滋陰養液之劑,久久服之,俟其津液充復,小便自利矣。若有濕熱瘀邪內蓄者,可利小便;若無邪而津液虧乏者,切不可妄利也。

斑疹

(痧瘄附。合參《金鑑》、《治法匯》、《葉案》、《第一書》)

斑者,有觸目之形,而無礙手之質,即稠如錦紋、稀如蚊跡之象也。或布於胸腹,或見於四肢,總以鮮紅起發者為吉,紫色成片者為重,色黑青者不治。

邵評:斑之形狀,平而貼於肌肉之間,並無點粒高起,以手摸之,平而不礙手;或紅色成片,稠如錦紋者,此屬陽邪胃熱。有稀如蚊跡,而色淡不解者,此是正虛邪伏。此症有陰陽寒熱虛實之不同,當看其外症,參其脈象,而施溫涼補瀉之治法。

疹者,有顆粒之象,腫而易癢,即痧癮之屬。須知出要周勻,沒宜徐緩。春夏多此斑疹二者,不外手太陰與足陽明之治。又斑為胃家毒火,疹屬肺家濕熱,須互參之。

邵評:發疹於皮膚之上,起有顆粒,如粟如粒,以手摸之,有尖刺而觸手者也,與斑之平而在肌肉者不同。斑由陽明胃熱而發,疹因肺受風溫而出。斑有虛寒陰證,可用溫補。疹無不由邪火而作,陰寒之證罕有,故治疹之法,不外辛涼清透、宣肺化邪,溫補之藥,每禁用也。蓋因疹子即痧瘄一類,即天行時毒入於肺中而發。邪盛者,點子稠密,肌膚微腫而稍癢。有紅白二種:邪入營者紅疹,邪入衛者白點。大忌冒風涼遏,犯則肺閉內陷,發喘而死矣。

斑疹之發,傷寒由於失表失清,其邪不得外達,蘊於胃腑,走入營中而發也。溫熱之證,由邪與內熱相搏,濕熱凝滯,自然發斑發疹。有發熱一二日便見者,有發熱三四日始見者,非因失治而然。

邵評:斑與疹必當分別。斑發於胃,疹出於肺。傷寒失表失清,邪遏於胃而熱蒸成斑,故傷寒證發斑者多,而發疹則僅見也。其虛斑陰斑,由於中虛寒伏,逼其浮陽外越,無根之火內動,見斑隱隱而微,色白不鮮者是也,治須溫補。至於疹,悉是外邪致病。天行痧疹,時毒襲入肺衛而發者,或溫暑時邪,從肺吸受,由衛入營之證。其邪從肺外達而發疹者,此邪在上焦,非由失表失清之故。當辨其在氣在營,而用宣肺清透之法。若過寒涼,防其抑閉。與斑之治法判然不同,二證豈可不分辨哉。故約言之,斑屬胃,疹屬肺,二證須分別論治。

大抵發汗不出或雖汗不解、胸膈煩悶、嘔惡不納、足冷耳聾、脈沉而伏或寸關脈躁動,便是斑疹欲出之候,須細診之。

邵評:邪熱鬱伏於中,蒸熱為斑,故汗不出,而煩悶嘔惡、足冷耳聾,此是斑疹將發時之見象,猶天將雨而悶熱鬱蒸也。脈沉伏,由於邪伏於內,脈道不利所致。寸關躁動者,伏邪勃發之兆也。

廉按:此言斑疹將出之時。其見症脈象如此,醫當留心。

凡斑疹欲出之際,若得上吐下瀉者吉,毒氣上下俱出故也。

邵評:斑疹將出之際,上吐下瀉,其熱毒從吐瀉而外出,分消其勢,大忌止澀。若出齊後,及將回之時,忌見吐瀉,恐其邪陷也。故斑疹吐瀉,須辨其先後緩急之勢,庶免誤治之弊。

凡斑疹赤者(色紅而鮮潤者,順證也)為胃熱,紫色(紫而晦滯者凶)為熱甚,紫黑(黑而枯晦者死)為胃爛。赤斑五死五生,黑斑九死一生。鮮紅起發稀朗者,雖大不妨。如針頭稠密,紫黑成片者,難治(稠密成片,色紫黑者,正虛而邪火毒甚,故難治)。雜藍斑黑爛者,死(藍斑黑爛,濕火邪毒已陷,必死)。

邵評:此辨斑色,以驗病之吉凶生死,學者最宜著眼。

凡斑既出,須得脈洪滑有力、手足溫(斑出邪達,則脈道流利,故洪滑;陽氣通行,故手足溫)者,易治。脈微足冷,元氣虛弱,難治(斑出而氣虛陽弱,故脈微足冷,正不勝邪,則難治)。斑疹透後,神識宜清,反加昏沉者(斑疹既出,則外達而神識當精,反昏沉者,正虛神敗也),難治。

邵評:斑出之後,辨其脈象見症之順逆,語皆精實。

凡溫熱斑疹,已見陽明少陽新法中。傷寒失表發斑,已見太陰新法中。此更詳天時寒暄燥濕,邪在足經手經、氣分營分,外感內傷為治,更以溫熱疫癘兼參之。

邵評:傷寒自表入里,從足經施治。邪入陽明,熱甚發斑,由先時失表失清所致。所謂斑發於胃,非比疹之從肺而出。故傷表證陽明極熱,每多發斑,而發疹者稀有也。若溫邪暑熱,自肺吸入,宗三焦立法,從手經論治。其邪之入里,或自肺衛而入營,則發疹而外達。即天行痧疹時毒之邪,亦從肺經吸入而發疹也,所謂疹出於肺。或由肺衛而入陽明胃者,胃火盛亦有發斑也,其治與傷寒發斑同。至治疹當宣肺清營,提透疹邪為主。至於斑與疹之所發,其原各異,而治法亦須分別。詳列於後。陽明治,犀角、連翹、黃芩、黃連、銀花、牛蒡、葛根、薄荷之類(清透化熱之劑)。不可過用風藥(邪已化熱入里,風藥升散非宜)。

邵評:此陽明胃熱發斑之正法。

營熱赤斑,舌胎鮮紅(營分邪熱舌胎)者,營分血熱也。神昏譫語(邪入心包),邪干膻中,病在手經,不可妄用風藥以劫眉津,亦不可純用苦寒直入中焦。法當清疏營分,輕透斑毒,如犀角尖、連翹心、元參、丹皮、牛蒡、銀花、薄荷、人中黃之類(清營透邪之品)。神昏加菖蒲數分(開泄包絡之邪)、西黃二三分(滌痰開閉)以開心竅。

邵評:膻中,心包絡也。邪在手經,自肺衛而入心營,逆傳包絡,危險之證。急當清心達邪、芳香開秘,忌用風藥升散,劫耗陰津。且邪在上焦,並宜輕清。若用苦寒重濁之劑,直走腸胃,與包絡結邪無干涉矣。此方是營熱發斑、邪入心包之正法。

如斑已透,當清火解毒以化之。如連翹、赤芍、元參、丹皮、花粉、知母、黃芩、淨銀花、人中黃之類。脈洪大(陽明邪火)加石膏,舌絳色(營分熱邪)加鮮生地。

邵評:斑透之後,餘熱未淨,治宜清化餘邪。此方是斑透後餘邪未淨之良法。

凡發斑證,原因不一。醫者必先其所因,辨其現症,分別施治,庶免頗預之弊。茲特約舉八種,以概言之。

一、表寒

春應溫而反寒,夏應熱而反涼(非其時而有其氣,乃不正之氣,此名時行寒疫),有病惡寒發熱(寒邪郁表)、咽痛、身上有淡紅白斑(寒斑,故色淡紅而白)、舌胎白而薄嫩(表寒舌胎)者,此寒邪在表也。當以荊防敗毒散(辛溫散表)溫散之。

邵評:此表寒抑遏而發斑之良法。

二、溫毒

秋應涼而反熱,冬應寒而反溫,或天時亢旱久燥,溫疫流行,發為赤斑丹疹(陽明火盛)。其毒彌滿三焦,目赤舌絳,汗出津津,切忌風藥升散(火熱證而用風藥升散,火得風而愈上炎矣),宜涼膈散去芒硝、大黃,加石膏、牛蒡(陽邪在上中二焦,故用此清解肺胃)、赤芍、人中黃(清營解毒)。大便秘者(邪已入腑),去硝留黃。

邵評:應寒涼而反溫熱,又或天時燥旱,陽熱亢極,非其時而有其氣,是不正之邪氣而成瘟疫也。疫邪火毒,釀成斑疹,熱毒蘊伏陽明,三焦俱病,是名溫毒發斑。證多肺胃火盛,此方極合。

三、陽毒

溫疫陽毒發斑(此疫毒發斑之證),面如塗朱、眼如噴火(陽毒火熱見象)、六脈洪大(陽盛脈也)、燥渴欲死,此陽明血熱已極,毒邪傳遍三焦,經絡閉塞,營衛不通,非三黃石膏湯不能解救。

邵評:三焦表裡,俱被陽邪熱毒蒸灼氣血,經絡凝塞不通,邪郁不宣之候,必須兩解其表裡之熱邪,則斑疹方能外達。此方治邪遍表裡三焦、陽毒發斑,的是良劑。

四、伏斑

凡傷寒邪入太陰,脈靜神呆,舌心灰黑,防有伏斑。或時感之證,過經不解,舌胎灰黑或中心黑暈,肌表不甚發熱,脈象亦似沉緩,但神識不清,或鄭聲作笑。此陽邪陷入太陰,防有伏斑內發。其脈靜身涼,非邪退正復,乃陽邪陷於陰分也。法宜宣通氣血、透提斑毒,以表證治之,如連翹、赤芍、銀花、紫草、生楂肉、檳榔、天蟲、刺蒺藜、犀角尖、角刺之類透之提之。斑疹外達,自然毒透神清。參《第一書》。

邵評:陽經之邪,入於太陰,太陰為濕土之臟,脾與胃相聯,陽邪故易傳入於陰。入於陰則脈反靜;邪氣內伏,故神呆。舌灰黑,太陰舌胎也。如此形症,防有伏斑。不但傷寒邪入太陰,即時感遷延,亦有陷入太陰之證。舌灰黑者,太陰濕與熱相蒸也。邪熱陷入,抑遏不宣,故肌表不甚熱,而脈見沉緩也。斑毒內伏,則神不清而胡言妄笑矣。此陽邪實熱,陷入太陰,斑毒內伏之候。不可誤認為邪退正虛,而進滋補,仍宜宣通伏邪、提透斑毒,必使斑從外達,陷入之邪自化耳。此方治陽邪陷入太陰,斑毒內伏之良法。

五、內傷

凡勞倦內復,虛火遊行於外,亦有淡紅斑點(勞倦傷脾,虛火外遊而發虛斑,無陽邪實熱,故斑色淡紅),其身痛心煩、惡寒發熱,與外感同(外症見象與感風寒相同),第脈虛大(脾胃中虛之脈),或氣口獨大(元虛氣不收攝),倦怠懶於言動(勞倦傷中見症),自汗(陽虛不固)為異。急投補中益氣湯,熟睡汗止,身涼而愈。

邵評:此勞倦中虛,稍挾微邪,虛火外浮而發斑。用補正略佐化邪一法,為治勞倦傷脾、中虛發斑,名曰虛斑之良劑。

六、伏陰

陰斑者,因有伏寒,或誤進寒涼,逼其虛陽浮散於外。其斑點隱隱而微,脈雖洪大,按之無力,或六脈沉微,手足逆冷(陽衰不達於四肢也),舌胎白滑(寒濕舌也),或黑胎胖滑(舌黑胖滑,寒水剋火之徵也),此陰斑無疑也。先用炮姜理中湯,以復其陽,次隨症治。若內傷生冷,外感寒邪,而發陰斑,調中湯(內外兩傷,溫中散寒治之)最捷。

邵評:稟體陽虛,其人內有伏寒,或又誤用涼藥寒物,陰寒極盛,陽火衰微,逼其無根之火外浮而發斑。隱伏不達,名曰陰斑。大虛大寒之證,虛陽浮越,其脈浮取洪大,重按無力,微陽欲脫之脈也。若脈沉微,陽衰之正脈。均宜用溫中扶陽之法,此方治陰寒內盛、陽火衰微而發陰斑之正法。

七、少陰

凡腎虛挾感,斑疹無力透達,肌膚中微現淡紅隱隱之點(腎中陰氣素虧,外邪入里,欲發斑外達,陰虛氣弱,無力送斑外出,故隱於皮膚之裡,欲出不出也),脈象沉細無力(沉細是少陰脈),舌胎淡紅(陰虧舌色)或紫色,舌形胖嫩圓大(紫色圓胖,少陰表證舌也),似寐非寐(少表證象),神識乍清乍昧,此少陰精不化氣,斑不得透也(陰虛邪伏,故神識時昏也。此腎精大虛,不能化氣而達邪也)。當以左歸飲加人參進之(壯水補腎,加人參以扶元氣,乃少陰水虧之證也),精氣充溢,斑自外達矣。若兼右尺遲微(右尺主腎火,遲微,腎火衰也),手足逆冷(陽弱,故逆冷),渴不欲飲(陰虧無火,故渴而不欲飲),此少陰水火俱虧也。當以人參八味投之,腎氣一充,其斑自透。

邵評:腎水虧,以六味地黃壯水,腎火衰,用附桂以補火,人參以扶元氣,乃陰陽兩虛之正法。

八、內斑

凡瘟疫時感,每有內斑。其血發於腸胃嗌膈之間,肌膚間不得而見。其脈短滑,似躁非躁(邪內滯則脈短,有實熱則脈滑,內生斑點則似躁非躁而憒憒,無奈毒滯而氣不運也),外症口乾目赤、手足指冷、煩躁氣急、不欲見火、惡聞人聲、耳熱面紅、或作寒噤(火極似寒也)或作噴嚏、昏不知人、鄭聲作笑,種種形症,皆內斑之驗。治法亦宜宣通氣血,解毒化斑,如連翹、紫花地丁、赤芍、紫草、楂肉、丹皮、淨銀花、人中黃、白殭蠶、鉤藤鉤之類主之。俾得脈和神清,方為毒化斑解。此條參《傷寒第一書》。

邵評:時毒瘟疫,口鼻吸受,直行中道,邪伏膜原,毒凝氣滯,發為內斑。內斑者,發於軀殼裡面、腸胃膈膜之處,外之肌肉皮膚,不見斑點,毫無形跡,猶內癰之類也。此證罕見。時證、瘟疫證中,或有此證。其所見外症,俱是陽明熱毒,火邪壅遏於中,氣不宣通之候。斑發於內,提透非宜。治法當宣通邪滯,解毒消斑,清營化熱之劑。證雖少見,醫者不可不知。蓋內斑外無形跡可見,全在察脈辨證,庶無貽誤。以上俱論斑證。

疹

凡疹子悉屬風熱。浮小有顆粒,隨出隨沒,而又出一翻者是,與小兒痧子同。宜疏風解熱為先,不可驟用寒涼(早用寒涼,恐其邪遏不達),必兼辛散為要。其名稱各處不同,若吳地曰痧子,浙江曰瘄子,同一病也,恆發於小兒。若疹子不拘大小皆有,三疾主治略同(疹子是因病而發,溫熱暑濕由疹而外達於肌表,其治法與痧子同而所病之因不同也),總不出乎肺家風熱。身熱一二日而發者輕,三五日發者重。亦當辨其天時寒暄燥濕、邪在氣分營分分治。茲舉九種,以約言之。

一、外寒內熱

痧疹發於暴寒之時,肌表頭面不透,是外襲寒邪、內蘊伏熱。宜兩解肺衛之邪,麻杏石甘湯加桔梗、薄荷、射干、牛蒡主之。

邵評:痧疹將發,值天寒暴冷之時,寒邪抑遏於表,痧疹熱毒蘊伏於肺,不能外達。疹不透而氣急煩悶,故用麻黃開肺散寒,石膏、杏仁清熱下氣,余藥提透疹邪也。

若秋候涼鳳外襲、伏熱內蒸,以致咳嗽或喘者,亦宜麻杏石甘湯加桑葉、象貝、枯芩、蘇子之類。麻黃鬚蜜炙(蜜炙者,甘緩以制其悍性也)或水炒,以緩麻黃迅發之性。

邵評:發疹在秋令,被涼風抑遏肌表,疹不透而肺火內灼,咳嗽喘急者,亦用麻杏石甘湯,開肺散風之法。此與上條是肺有熱邪,欲發疹子,外受寒風,鬱於肌表,疹不透達,肺火燔灼,最易閉悶發喘而成危證。故用麻杏石甘開肺清熱,加味散表邪而透疹。

二、風溫

若值天時晴燥已久,而患咳嗽、咽啞、喉痛之症,兼痧疹者,此風溫客於太陰手經也。治宜辛涼清潤之品,大忌升、葛、防風、蟬蛻等藥,當以羚羊角、連翹、薄荷、牛蒡、元參、射干、杏仁、桔梗、象貝、淨銀花、蘆根之類,繼以沙參、川斛、麥冬、花粉、知母、梨漿之品(疹透之後,可用此等藥以養肺胃之陰,蓋風熱易耗陰液也),以養肺胃之陰。

邵評:風溫之邪襲肺,火燥傷金,故見咽啞喉痛而發痧疹。肺之火毒極盛,若內挾濕火,上蒸咽喉作腐者,是爛喉疫痧。治法亦宜辛涼清透,大忌辛溫升散之品,寒涼苦降亦在禁忌,防其鬱遏內邪也。治宜辛涼宣泄、清肺達邪。為風溫發疹,邪在肺衛者正治之法。即爛喉疫痧,亦不外此方。此條風溫熱邪在於肺衛,欲發疹子,用宣肺達邪清透為治,是正法也。

三、血熱

痧疹初起,舌絳如朱(熱入營血舌胎)、疹色如丹(血熱發疹)、環口燥裂、大渴引飲(熱灼津耗,燥渴引飲)、脈象洪數(陽明大熱脈象),乃陽明血熱也。宜犀角、連翹、鮮生地、丹皮、赤芍、元參、花粉、淨銀花、人中黃之類(此熱邪已人營中,血熱陰傷而發痧疹,用清營宣透,涼血解毒之法),繼以大小甘露(熱耗肺胃之津,救陰之方亦不可緩)出入,以救胃陰。

邵評:此條營分邪盛,血熱而發疹。用清營宣透,涼血解毒之治,亦正法也。此與上條俱即養陰藥繼之,可見溫熱病以陰為重也。

四、肺郁(以下數條痧疹餘邪變證)

痧透後,痰多氣急咳嗽者,餘熱鬱於肺也。宜宣之開之,如梔、豉、桑、杏、桔梗、枯芩、薄荷、象貝、蔞皮、通草、蘆根之類。

邵評:此為疹邪餘熱挾內之痰火,鬱於肺中,氣不下降所致,宜宣肺化痰清火治之。為痧疹之後痰熱鬱肺之正法。

如痧疹雖透,而咳嗽聲啞喉痛者,此痧毒不能盡發,鬱於氣分也。亦宜宣通肺氣,如羚羊角、前胡、桑、杏、連翹、牛蒡子、射干、薄荷、銀花、甘、桔、通草、黃芩、蘆根之類選用。

邵評:痧疹透而聲啞,咽喉痛而咳嗽者,乃火邪痧毒,鬱伏肺中,氣火上升為患也。治以宣氣泄肺、清火解毒之法,乃痧毒火邪,鬱於氣分,上灼肺金之正治。

五、發喘

凡痧瘄透發不盡,毒邪犯肺,喘急昏悶者,危證也。宜急透之,炙麻黃(八分)、生石膏(四錢、光杏仁(二錢,勿研)、牛蒡(一錢五分)、連翹(一錢五分)、枯芩(一錢五分)、象貝母(一錢五分)、犀角尖(八分)、薄荷(八分)、桔梗(八分)、生甘草(四分)、通草(一錢)、蘆根(一兩)。

邵評:此痧毒內伏鬱閉之證,或著寒冒風,皆能致此。尋常疹子則無此證。蓋痧出而不盡透,毒伏於內,鬱悶肺閉而昏喘氣急者,大危之證。非麻黃大開肺氣,則不能救。再用石膏以清火,杏仁以下氣,甘草以緩急而瀉火毒,加犀角、桔梗等味,提透清化為治。

六、咳嗽

痧後咳嗽,餘熱在肺也。宜瀉白散加貝母、橘紅、杏仁、枯芩、知母、花粉、甘、桔、梨漿之類清之。

邵評:此痧疹餘邪蘊肺而咳嗽之良法。

七、傷陰

凡疹瘄伏邪未清,致傷陰分,而發熱不止者,宜甘涼養陰,如沙參、骨皮、麥冬、玉竹、雲苓、金斛、生地、白芍、丹皮、甘草之類。

邵評:此痧後伏邪傷肺胃之陰液,因而發熱之正法。

八、伏邪

凡痧瘄等證,外雖透達,易隱易回。而身熱不除,漸加喘咳腹脹、咽痛喉啞、齦爛、神昏欲寐,或兼赤痢等症者,此係失潮,伏邪在內,危證也。急宜散邪解毒,如犀角、連翹、牛蒡、射干、元參、杏仁、楂肉、人中黃、淨銀花、西黃、通草之類。

邵評:痧毒內伏,上中下三焦均受其戕也。蓋痧子出沒有潮數,見點三日方齊,每日三潮,三日九潮,潮後漸漸退沒,則痧毒盡透。若未潮足而早回,則邪伏於內。咳喘齦爛、喉啞咽痛,毒火上擾也;腹脹赤利,邪火下注也;身熱神昏欲寐,痧毒閉伏於中也。上中下三焦俱受邪侵,必正不勝邪而敗矣。急急提透疹邪,清熱解毒為治,必使痧毒外散,方有生機。

如痧瘄隱沒太早,以致發熱咳喘者,此伏邪在肺也(痧隱太早,邪伏於肺,所現之症是肺熱也,急用開肺泄邪)。速宜開宣肺氣,遲則不治(遲則肺閉而難治),如梔、豉、桑、杏、羚羊、牛蒡、連翹、前胡、薄荷、桔梗、蘆根之類主之。

邵評:按此等藥,雖是開宣肺氣為主,然初起即用,或有靈效,若喘熱勢盛,似乎嫌輕,當以麻杏石甘湯治之為是。然此條痧隱太早,邪遏於肺,病在上焦,較前條稍輕,故以輕宣法治之。

九、陰虛

凡少陰水虧之人,感挾時邪而發斑疹,切不可用柴葛升散。緣此證雖表,不得汗解;或雖得汗而斑疹未透,熱仍不解。惟清解中兼養陰液,庶能得汗而斑疹亦易透達。如遇時感,診得脈象細數或沉細,外症欲寐不寐、舌形微白兼紅或紫色而干,即是少陰虛證或已經表散不應者,急宜用生地、骨皮、沙參、茯苓、麥冬、金斛、花粉、牛蒡、連翹、甘草之品以養陰液,自然疹隨汗透達,身涼而解。如兼舌燥口渴(此邪入陽明之見症),而便秘者(津虧腑實則便秘),加犀角數分,合陽明治之(陽明經邪宜清,腑實可下),或加豆豉、蔥白,以微汗而透解之。

邵評:此腎水素虛之人,外受濕熱暑濕時邪而發斑疹,非天行時痧之證,當從三焦立法。用手經藥清透,各隨其所受之邪而施治,非足經藥之柴葛升散發表者所宜。即使發表得汗,此非風寒表證,其邪不能從汗而解,斑疹何能外達?況本屬水虧之人,病是溫熱而非風寒,尤忌發汗傷陰,故必清解溫暑熱邪、甘涼滋液之法。俾得營衛之邪從肺達而出疹,陽明之邪由胃出而發斑,溫熱暑邪隨斑疹而化解矣。至脈細數或沉細,溫熱入少陰之脈象也。欲寐,少陰本症也。復不得寐,煩熱也。微白而紅,溫熱初起之舌也。少陰舌本紫乾者,熱而津虧也。此少陰溫熱而陰液素虛之證,急急滋液達邪。陰液充復,則氣通邪達,自然得汗,非用藥強發而汗出也。

又評:此陰虛而受溫暑時邪之證,當救液達邪,辨明營衛而治,邪從斑疹而解。如見陽明症象,可合陽明法治之。

凡痧瘄癮疹,最宜通泄,雖下利五色亦不妨。惟二便不利,最為凶候。如遇此證,勿實脾止瀉(實脾止瀉則氣滯不通)。

邵評:痧疹因受外邪而病,或見吐瀉,則內邪由吐下而外泄,此是順證。若二便不利,則邪毒壅遏,最多閉結,故為凶候。凡痧疹吐瀉,大忌止澀。

痧症總論

痧子、疹子、瘄子,三者名異而同一類也。痧子有因天行時痧,毒氣流布,吸受其氣而發者,謂之時痧,恆發於小兒,且易傳染。其症身熱煩悶、咳嗆鼻塞、面目有水紅光、咽痛氣急、指尖時冷,所見皆肺經證。熱一二日見點者輕,三五日見點者重。見點要周身勻朗、色鮮潤、形高突、顆粒分明者為吉。既出之後,一日三潮,潮則熱勢盛而煩躁加,逾時方退;三日共作九潮,痧已齊透,然後徐徐回退,此為順證。若初起壯熱無汗,煩躁神蒙,見點細碎平塌,其色晦滯淡白,模糊一片,既出不潮,倏然隱沒,亦有閉悶而不能發出者,此是大凶之兆,治亦無益。痧子發冬春二時者為多,夏秋亦間有之,此名正痧,即時痧也。至於痧子,有紅、白二種。因吸受溫熱暑濕之邪而病,其邪初起在於肺衛,邪不外出,或有漸入心營,亦有入於陽明胃經者。用藥醫治,不外清營宣衛,開泄達邪。其邪仍從肺達,尋隙而出於肌表,發為疹子。由營分而出者色紅,由肺衛而出者色白,其從陽明胃達者則發斑。此是時邪之出路,非天行之時毒,故不傳染,隨出隨沒,亦不潮作,並無抑悶陷閉之危候。治法亦同治痧之清透達邪,如一轍也。瘄子即是疹,不過因地異名耳。

又有一種白㾦,與痧疹不同,每見於長夏秋間暑濕伏邪之症。蓋暑必挾濕,為黏膩之邪。人病暑證及秋後伏暑晚發之證。病多流牽,遷延兩候、三候。邪未達而元氣受傷,肌膚髮出白瘄,色白點細,形如肌粟,摸之觸手而微癢。以燈照之,狀如水晶珠而明亮滋潤者吉。抓破微有水者,乃濕從外出也。出無定期,熱勢壯則外見,熱勢緩則隱伏,甚至連發八九次。邪不達而身熱不退者,由其人元氣虧乏,不能化邪外出。故治白㾦與治痧疹亦異,疹宜提透,白㾦提透無益,當養正生津,清暑滲濕,使正氣充旺,則伏邪漸化,而熱得退。若白㾦之色,乾白如枯骨樣者,大凶之兆。其人津枯氣竭,邪欲外出,元氣亦隨之外散,乃邪正並脫之候也。

發黃

述古(濕熱俱甚則發黃)

陽明熱勝如橘黃,而明太陰濕勝如熏黃而晦。

邵評:發黃有因熱、因濕之不同。熱屬陽明,而色明亮者,陽黃也。濕屬太陰,而色晦暗者,陰黃也。故治發黃,當辨其濕熱陰陽之不同。

太陽蓄血亦發黃,但以小便不利為濕熱發黃,小便自利為蓄血發黃也。

邵評:蓄血有身黃一證,非蓄血必發黃也。此以發黃之小便不利,借證蓄血之小便自利,非以蓄血、發黃二證對勘也,其實以濕熱之小便不利,借證蓄血之小便自利耳。

又評:蓄血有身黃者,非發黃因於蓄血也,不可以濕熱發黃與蓄血發黃對列。蓋發黃因外則汗不得泄,內則小便不利,以致濕邪瘀熱,鬱而成黃,故濕熱發黃,小便不利。蓄血不在氣分,且小便自利,則內之濕邪瘀熱已得外泄,何能發黃?要知蓄血與發黃無並見之理,熱瘀膀胱,則為發黃,血結膀胱,則為蓄血。病之在氣在血、有形無形,截然相反。若果太陽發黃,用治蓄血之峻劑抵當湯服之,則前陰下血如泉而立斃。蓄血而亦言發黃,其誤非小,故特辨之。

蓄血發黃,脈沉細而結(蓄血為陰血結,則氣不流利,故脈沉細結)。濕熱發黃,脈浮滑而數(濕熱內蒸,邪在太陽而發黃,故脈浮滑數)。

邵評:此辨蓄血、濕熱發黃脈象之不同。

蓄血發黃,則小便利而清(蓄血在血分而內結,氣化流通,故小便清利)。濕熱發黃,則小便黃而濁(濕蒸熱瘀,氣機失宣,則小便黃濁)。

邵評:此以便之黃濁清利辨發黃、蓄血。

太陽失表,瘀熱在裡,表實無汗,小便不利,身體發黃者,麻黃連翹赤小豆湯主之,使黃從汗解也。

邵評:太陽失於發表,外無汗出,而內則小便不利,熱入於裡而不外越,謂之瘀熱。熱蒸發黃,此熱瘀而未實之證也。因其有表裡證,故用麻黃、杏仁、生薑之發汗散表,赤豆、梓白皮、連翹根之苦寒清熱而利水也。蓋發黃熱瘀而未實,故以發汗清利,雙解表裡為治。

陽明病,遍身無汗、但頭汗出、小便不利、渴欲飲水者,是熱不得越,瘀於裡而發黃也。茵陳蒿湯主之,使黃從下解。

邵評:此陽明濕熱發黃之證。但頭汗而身無汗,鬱熱上蒸而邪不外達也。小便不利,其熱又不得下泄,而又渴欲飲水,則熱之蓄於內者方熾,而濕之引於外者無己,濕與熱合,瘀郁不解,未能表達里通,勢必蒸發為黃矣。用茵陳蒿湯苦寒通泄,使內瘀之濕熱下趨,則黃從便出而下解也。此條《傷寒論》原文有腹滿一症,因邪不得外泄下通,鬱熱為黃,邪深入里而腹滿,為陽明熱實之證。故方中用大黃清濕而下里實也。

太陰病,小便不利,濕土為熱所蒸而發黃者,茵陳五苓散主之,使黃從小便而解。

邵評:太陰濕伏,不從小便而下泄,遏於內而蒸熱為黃,此太陰濕熱證也。用五苓散宣化膀胱之氣而利小便,加茵陳以清滲濕熱也。蓋太陰濕鬱蒸熱為黃,熱而未實,當宣其氣化,使邪從小便而解。

《瘟疫論》云:疫邪傳裡,熱在下焦,小便不利,邪無輸泄,經氣鬱滯,甚傳為疸,身目如金,宜茵陳蒿湯。若用茵陳五苓散,不但不能退黃,即小便亦難利。此乃胃家移熱,是以大黃有專功也。

邵評:瘟疫濕濁之邪傳入陽明,熱在中下二焦,結而成實,氣不宣通,鬱而為黃,此陽黃實熱。用茵陳蒿湯,下其熱實也。蓋疫邪熱入於裡,陽明胃家熱而成實,故用茵陳蒿湯下其熱實。與上條濕熱發黃,熱而未實者不同也。

傷寒身熱發黃,無表裡證者,梔子柏皮湯主之。

邵評:此陽明之經證,表無邪郁,里未成實,故曰無表裡證。乃身熱發黃,熱瘀陽明之經也,故但治以清熱。

凡發黃,熱多,脈必數、一身不痛,解毒為主;濕多,脈必緩、一身盡痛,滲濕為主。

邵評:熱盛陽明,蒸郁為黃,脈數而身不痛者,陽黃也,清熱解毒治之。太陰濕勝,滯氣為黃,脈緩身痛,濕入經絡而為陰黃,滲濕行氣主之。惟熱黃脈數屬陽明,濕黃脈緩屬太陰。

陽明發黃,熱多,二便俱秘(熱盛成實發黃),茵陳蒿湯。

邵評:此陽明熱實發黃之正法。

太陰發黃,濕多,小便不利(濕鬱發黃),茵陳五苓散。

邵評:此太陰濕鬱發黃之正法。

身熱發黃,無表裡證(瘀熱發黃),梔子柏皮湯。

邵評:此陽明經瘀熱發黃之治法,方中宜再加澤蘭、紅曲,以消瘀。以上論陽黃證。

發黃、汗出身冷(太陰陽虛,寒濕內伏)、脈沉遲(沉遲裡寒也)、小便不利(陽氣不化,故小便不利)、口不渴(陽虛無火,寒濕內伏,故口不渴)者,陰黃證也,五苓散加乾薑、茵陳(此名陰黃,當溫中陽以化寒濕)。二便俱利者,理中湯加茵陳(脾土虛寒而有濕,治以扶土溫中而滲濕)。

傷寒遇辰戌丑未年(屬土,有陰陽之分)、太陽太陰司天,醫用寒涼太過,往往有陰黃之證。脈沉遲、肢體冷而發黃者,宜理中湯加茵陳主之。小水不利,理中加二苓、官桂。嘔者,理中合二陳、生薑。若天久淫雨,濕令大行,又當理中合平胃為當,甚者加附子。

邵評:寒水濕土當令之年,如其人陽氣本虛,偶受濕邪,醫者過用寒涼,傷其中陽,而成陰黃之證。所見脈症,俱是陰寒之象,與陽黃之熱實者大相徑庭。用理中湯加茵陳,溫運中陽而化濕也。陰寒甚者,當加附子以扶陽泄濁為治。若中陽虛弱,寒濕內伏,陽氣不得宣化,而小水不利,加苓桂以通陽利水。嘔者,胃虛有寒痰也,合二陳、生薑,以和其胃氣而化痰飲。惟久雨濕盛,陰濁之氣太甚,脾胃中土受找,故用理中溫運中宮,合平胃除濕化邪。此脾陽虛弱,寒濕內伏而成陰黃,治以溫中化濕為主。

脾絕似黃證,一身盡黃、寸口無脈、鼻中冷氣、搖頭直視、環口黧黑、形如煙煤,此脾家真氣絕,非發黃也。《第一書》云:膽氣絕則面黃,脾氣絕則身黃。此皆黃如土色,乾枯無神氣(精華外散,晦濁色枯,將死兆也)者也。

邵評:脾為陰土,黃者,土之本色也。脾陽衰乏,陽氣不運,故寸口無脈。陽微欲絕,則氣冷不溫。所見各症,純是一派陰濁用事。微陽將欲埋沒,脾之真氣告絕,土之本色,發露無餘而外現,故一身盡見黃色。此臟絕之證,與發黃之有外邪者各殊也。

《金鑑》云:環口黧黑冷汗者,陰黃死證也(黧黑冷汗,濁陰盛而傷陽,脾陽絕則死也)。身體枯燥如煙燻者,陽黃死證也(枯燥色晦如煙燻,火熱盛而灼耗陰津,陰液竭則死也)。

邵評:陰黃陽絕則死,陽黃陰絕亦死。

痙(合參)

病者身熱足寒、頸項強急、惡寒時頭熱面赤、目赤獨頭動搖、卒口噤、背反張者,痙病也。

邵評:痙病風邪在表,則身熱惡寒。痙為風強,筋脈受之,則口噤項強,反張強直也。頭熱足寒、面目赤、頭動搖者,風為陽邪,挾濕上行,風濕化熱而上淫也。此痙病之形症也。蓋因風濕熱邪,乘虛而入於筋之故也。

又評:諸暴強直,皆屬於風。但陽主動,陰主靜,是當以強直而安靜者主濕,強直而搐搦者主風。《千金方》謂:濕熱入於腎中亦為痙,小兒癇熱盛亦為痙。王海藏謂:背反張,太陽痙也;低頭視、手足牽引、肘膝相構,陽明痙也;一目或左或右斜視,一手一足搐搦,少陽痙也。太陽固屬風寒,陽明、少陽亦風火熱之內作,皆當以存陰驅熱為治。

廉按:溫熱之痙,與傷寒之痙大異。驅熱存陰一語,指示後人治溫熱痙證之一法。

夫痙脈,按之緊如弦,直上下行。

邵評:痙脈按之緊如弦,邪氣堅實也。直上下行,陽邪盛也。上條揭痙之主症,此條揭痙之主脈。

痙脈沉而細者,為難治(痙脈本弦緊,沉細少陰脈也,陽病得陰脈,故難治)。

邵評:脈細則易亡陰,痙病見之則難治。

太陽病發熱無汗,反惡寒者,名曰剛痙;太陽病發熱汗出,而不惡寒者,名曰柔痙。

邵評:無汗為表實,反惡寒者,風邪挾寒也。以其表實有寒,故曰剛痙。若汗出為表虛,不惡寒者,風變而外傷筋脈也。以其表虛自汗,故曰柔痙。

太陽病無汗,而小便反少、氣上衝胸、口噤不得語,欲作剛痙,葛根湯主之(此剛痙無汗反惡寒主方)。

邵評:邪在太陽、陽明之界,熱並胸中,津不布而無汗,肺不行水而小便少,熱氣上衝於胸,則口噤不得語。馴至面赤頭搖、項背強直之症,此欲作剛痙。用葛根湯,治表實無汗之痙也。因葛根湯即桂枝湯加麻葛,風邪挾寒而表實,此湯為治剛痙無汗者之正法。

太陽病,其症遍身體強、然、脈反沉遲,此為柔痙,栝蔞桂枝湯主之(此柔痙汗出不惡寒,乃風邪而兼液虧證主方)。

邵評:太陽病者,太陽一經之症悉具也。然者,項強連頸之貌。脈沉遲,乃津液少而營衛之行不利也。風淫於外,汗出而消傷於內,用桂枝去風,加括蔞根兼滋其內也。

痙為病,胸滿口噤、臥不著席、腳攣急,必齗齒,可與大承氣湯。

邵評:此痙病之屬陽明瘀熱者,陽明之筋起於足,結於附,陽明之脈入齒中,挾口環唇,循喉下膈。陽明熱極,故見是諸症。用大承氣滌其熱以救其陰,亦急下存陰之治也。此證初病在太陽,僅背項強直,若不早治,則轉入陽明而病更劇。腳攣齒齗者,以陽明之脈起於腳而絡於齒也。承氣是下其熱,非下其食也。乃治陽明熱盛之痙,用大承氣湯。然「可與」二字甚活,臨證酌而用之,初非定法也。

太陽病,發汗太多,因致痙。

邵評:發汗太多,津液傷而不涵養筋脈,故致痙。此為液虧致痙,病由內虛所致。

夫風病下之則痙,復發汗,必拘急。

邵評:風病應肝而主筋,妄下傷胃液,液不養筋而痙。復汗以耗其陰,陰液燥則拘急也。此條因妄汗下而傷陰致痙,亦內虛也。

瘡家雖身疼痛,不可發汗,汗出則痙。以上述《金鑑》法。

邵評:瘡家身痛,是營虛筋脈失養,故戒發汗。汗之則津液越出,筋虛燥,亦攣急而為痙矣。此瘡家發痙,亦由液耗而內虛使然。

《經》云:諸暴強直,皆屬於風。其勢勇猛,故曰剛痙(以風寒屬剛痙)。又云:諸痙項強,皆屬於濕。其勢弱軟,故名柔痙(以風濕為柔痙)。柯韻伯以痙之屬風者,不因風而因熱;屬濕者,不因濕而因燥。雖似太鑿,然戒人不可以劫液之品治痙,實屬苦心。

邵評:一由火熱內盛,熱極化風而成痙。一由濕熱挾風內灼,傷陰化燥而成痙。痙雖因於風濕外邪,其傷陰劫液之藥,總當慎用。

愚按:痓證即痙證也。其因有二:一屬風濕之邪合而為痙,即《內經》所云屬風、屬濕是也;一屬過表汗多,耗其津液而咸痙,即仲景所云發汗太多因致痙是也。分屬之,則治法須無悖謬。

邵評:痙證有外邪、內傷虛實二因。若外著風濕之邪,入於筋脈而成痙者,此實證也,可用《金匱》諸方治之。若汗下誤施、產後亡血、津液傷耗、筋脈失養而痙者,此內傷虛證也,宜滋液熄風和絡治之。

如太陽未曾表汗而發痙(未曾表汗而津液未傷亦發痙者,此風濕外邪為病也),明系風濕之邪混擾於太陽,風濕相恃而不解(邪襲陽經),則濕熱交併(風濕合而化熱也),留滯經絡,營衛不和、津液不行、筋脈失所養而作也。此是傷寒類證,非傷寒變證也(風濕內伏,津液凝滯不行,筋脈失於潤養而作痙也。因未經誤治,非傷寒之變證。病因風濕外邪與傷寒相類,故曰傷寒類證)。其症背反強、頭搖口噤、項強拘急、轉側艱難、身熱足冷(見症屬太陽陽明)。當審其風濕甚者,則有汗(風為陽邪,與濕合則有汗)而為柔痙;風寒甚者,則無汗(寒為陰邪,雖有風亦無汗)而為剛痙。《金匱》法以栝蔞桂枝湯(治風)治太陽柔痙,以葛根湯(風寒同治)治太陽剛痙,以大承氣湯(下其裡熱)治陽明劇證。《金鑑》法均以小續命湯(統治六經風證)為主治,剛痙去附子,柔痙去麻黃,表實去參附加二活(疏表),裡實去參附加硝黃(攻裡)。

邵評:風寒濕邪,留滯經絡,未經表汗而發痙,此是外邪表證,可用《金匱》諸方治之。

若傷寒過表汗多而成痙,乃是傷寒變證,治分兩途。蓋汗多則血耗乾枯、筋無所養而痙作也,非濕非風,不得妄施前藥。故凡傷寒汗下後、癰疽潰膿後、婦人新產後,而見身體角弓反張、手足攣搐者,都是氣血大虧,液不榮筋所致。《治法匯》均以八珍湯加枸杞、川斷、鉤藤、桂枝主之,以養筋脈,不可純作風治。柯韻伯以復脈湯治痙,救陰液也。

邵評:過表汗多,陰液傷耗,筋脈失養而成痙,此是誤治後變證,並無風濕外邪,與上條之因邪致痙者有虛實之不同,故宜分途施治。上條邪實發痙,故用驅風散邪之方。此因誤治傷津血枯,而筋脈拘急,非風非濕,是為虛痙,治當滋液養營、熄風和絡為主,切忌驅風散邪之劑也。若汗下後、潰瘍及新產後,三者皆傷陰耗血,血虛生風,筋失滋養,以致反張攣搐等症,是虛痙也,治用氣血兩調、和絡化風之法,乃陰虛致痙之正治也。至於復脈救陰,陰回則虛風自熄,痙亦止矣。此陰液虧乏、血不營筋而痙,是內傷虛痙,與上條外感實痙不同。滋液養正,治法最合。

按:過汗表虛成痙,汗出不止者,桂枝湯加歸、耆、人參。產後血虛成痙,歸耆建中湯。潰瘍去膿血過多,為風所襲成痙者,八珍湯加黃耆、掛枝、羌活、防風。

邵評:此承上條汗後、潰瘍、新產三證而言。過汗不止,則表虛液脫,陽不附陰而痙,養營固衛治之。產後血虛,血不營筋而痙,調營補氣治之。潰瘍之後,氣血兩傷,外風乘虛而入於經脈,則成痙,宜氣血兩補,略佐化風治之。此與上條,均誤治後變症而成虛痙。

又評:《金匱》論痙病十二條,曰風、曰寒、曰熱、曰濕,皆是正傷寒之痙,與《千金方》所謂溫熱病入腎之痙及小兒癇熱盛之痙相去霄壤。其所用之藥,皆麻桂葛根。若溫熱暑疫之痙,亦誤以此等方治之,其害甚於操刃矣。

發狂

(合參《準繩》、《金鑑》)

《經》曰:邪入於陽則狂。又曰:重陽為狂。狂為陽盛也。傷寒熱毒在胃,並於心,至於發狂,邪熱極矣。

邵評:陽邪入於陽經,故曰重陽,陽盛則狂也。若邪熱內伏胃中,火毒上熏,蒙擾心包靈氣,則神不自知而發狂。

狂之發,少臥不飢、妄言笑、妄起止、棄衣而走、登高而歌,甚則逾垣上屋(發狂見症如此),皆獨陽亢極使然,非吐下不能已。

邵評:此是陽明實火上升,神蒙不清,吐之下之,其熱外泄,則狂自止。

凡胃中熱極乘心,則神昏發狂(陽明胃熱上灼熏心,則神志不清而狂亂也)。《經》云:重陽則狂者(陽經熱盛,則陽亢極而狂),謂熱入於陽則狂亂也。表實無汗,三黃石膏湯。裡實不便,大承氣湯。無表裡證,白虎合解毒湯。

邵評:太陽表熱,不得外泄,鬱而發狂,當清解表裡熱邪。陽明胃熱,不得下泄,燥屎內蒸而狂者,治宜下之。陽明經熱,胃火內燔而狂者,治以清解胃熱。

病人煩躁狂走、妄言叫罵、面赤咽痛(肺胃人毒內盛,上蒸燔灼,故見症如此)、鼻如煙煤(肺熱火盛),或身斑如錦(胃中熱毒),或下利赤黃(毒火下注腸中),此陽毒也,三黃湯、大黃散主之(清解以下其熱毒)。陽毒發狂,逾垣上屋者,霹靂湯(取糞坑中青磚,用火中燒紅,取出投入水中,水沸畢,取水飲之,治狂亂)。以上陽火實狂,調下鵲石散二錢;或用人中黃(解其熱毒)三錢,開水下;或水調瓜蒂末吐痰。

邵評:火毒內燔,挾痰上灼,矇蔽清靈,如醉如癡,宜大清其毒火,或吐其痰熱。以上皆實證治法。

有勞心過度、曲運神思,以致神昏狂亂、語言謬妄、外無表裡實證見者,當治其心與包絡之火,如川連、辰砂、菖蒲、鉤藤、茯神、小草、天竺黃、琥珀、金箔、半夏、竹茹(清心火、化痰熱、安神定志之品)之類酌用。

邵評:勞傷心營,則心血耗散,神思不能收斂。心火上亢甚,或挾痰濁上升,蔽其清靈之氣,以致昏妄似狂。此非外邪致病,無表裡實證見象。由於內傷神明,當清心與心包之火,佐以滌痰安神為治。與上之實熱發狂不同也。

廉按:勞傷心營,虛火上亢,神志不斂而為虛狂,景岳服蠻煎最效。

有陰虛挾感,微見躁煩,醫誤認為陽明,用犀角、葛根等升提藥,以致虛火上冒,目赤顴紅,唇燥口渴,反發躁狂,有似陽證。但兩足厥冷(火上升則下虛,故足冷),舌形紫色(少陰舌色本紫),六脈洪大而空(脈形洪大而按之則空,此是虛火上浮之憑據),或沉細而數。當以左歸飲或六味參麥之類主之(純陰壯水之劑,以制上浮之虛火)。

邵評:少陰水虧,外邪入於陰經,乃水虧火盛之證。醫者誤用升散提之透之,陰愈傷而火愈盛,虛火上冒而無制,現此假熱之象。而反躁狂,此是水虧不能制火。虛火上浮,故脈沉細數,或見洪大,重按則空而似無。虛陽上擾,用壯水制火之法治之,陰旺則浮火自平。

有少陰證,陰極似陽、發躁發狂、赤身裸體、揚手擲足、欲坐臥水中,此為陰狂。外症與陽狂相似,當以脈為辨。其脈必洪大而空,或細數而躁,或手足厥冷,六脈沉微。其舌必淡紅而胖嫩,或微白而圓厚。當以人參八味飲冷服之。凡陰狂外貌似熱,捫之肌肉則冷(久按方知其冷,亦是真訣)逼手(陰盛陽微,浮而上越,內真寒而外假熱,虛狂之證)。

邵評:此與上條對勘。上條水虧火旺,此條陰盛陽微。少陰寒邪,陰多陽少,陽不戀陰而外浮上越,陰寒格拒於中,見此躁擾虛狂之象。外假熱而內真寒,故必以脈辨之。脈見洪大,按之則空,或細數且躁,此是假熱之證據。手足厥冷,脈微欲絕,此是陽脫之候。舌色淡紅微白,舌本胖嫩圓厚(此是陰邪無火之舌),證屬陰寒格拒、虛陽浮越、頃刻欲散之兆,燈將絕而復明之義也。用六味以滋陰,桂附以回陽,其妙在於冷服。上焦之假熱,以假冷之藥制之;內伏之真寒,以真熱之性除之。陽回寒化,其病自愈。此與上條之水虧火旺用純陰壯水之品,兩相合參,其陰陽虛實之不同有如此者。

又有病發於少陰,不當正汗,醫見惡寒發熱,誤以太陽法強汗之。汗遂漏不止,其人亡陽,故狂,與陰極發狂相同。當與建中湯去飴、姜(嫌其甘緩膩滯,恐其辛散),加人參、黃耆、熟附、龍骨收之。以上虛證治法。

邵評:病在少陰,邪已入里,法不當汗。醫者誤用太陽發汗之藥,汗漏不止,陽隨汗脫,而躁擾似狂,此虛陽外散,陽不戀陰而欲脫。故用建中湯加參、附以回陽,龍骨、黃耆以斂攝之。

又評:誤發少陰之汗,陽隨汗脫而發躁狂。蓋此數條,虛證發躁似狂,非狂之證也。

太陽蓄血發狂,則大腹硬痛、小便自利為辨。陽明蓄血發狂,則喜忘、大便黑為辨。

邵評:蓄血如狂之症,有太陽、陽明兩經之分,以見症辨之。此如狂症、蓄血如狂,分別太陽、陽明。

狂言目反直視,腎絕也(陰枯水竭之象),不治。

躁煩

(合參《準繩》、《金鑑》、《來蘇集》

《金鑑》云:身為熱動而不安,謂之躁;心為熱擾而不寧,謂之煩。煩擾於內,躁動於外也。

邵評:躁則身體擾動,有形可見,旁人知之;煩則心中懊憹,外無見象,惟病人自知。故煩擾於內而病輕,躁動於外而病重。

獨煩不躁者屬熱,獨躁不煩者屬寒。

邵評:煩為陽而出於心,躁屬陰而出於腎。

煩躁同見,在太陽(太陽為腑,主表)屬熱,在少陰(少陰為臟,主裡)屬寒。煩主心,躁主腎。煩屬陽(煩為陽邪),躁屬陰(躁為陰火)。

煩者,心中煩亂不寧、欲起不安、欲睡不穩之狀,即反復顛倒、心中懊憹之症也(煩之見象)。

邵評:邪火內擾則煩。脘中憒憒無奈、懊惱難過、欲吐不得吐、欲眠不得眠、心煩意亂不能自主。病人自知其苦,外無形象可見也。

如火踞心包,上焦不清而煩者,左寸脈必躁動,舌燥尖紅。當以梔子豉湯,加川連、翹心、淡竹葉、鉤藤鉤之類主之。

邵評:火熱從肺衛而內傳心包,邪在上焦清虛之部,故煩亂不安。左寸主心包脈位,邪盛則躁動。舌燥尖紅,邪火伏於膈問,逼近心包,而津液受灼也。用梔子豉湯以除膈間之邪,加味以清心包之火,此治邪伏膈中、火逼心包而煩之正法。

大汗後虛煩者,竹葉石膏湯主之。兼痰者,溫膽湯加減。

邵評:汗後正虛,邪火留伏,故曰虛煩,用此湯養正生津而化邪熱。若兼有痰者,滌痰化邪。此治汗後正虛,邪伏而煩之正法。

虛煩不得眠,脈虛細,宜養心。十味溫膽湯及酸棗仁湯之類。

邵評:病後心虛氣弱,痰熱留伏膽經,故虛煩不眠,治以養正靖心、宣泄肝膽痰熱伏邪。此方治心虛氣弱、痰火留伏肝膽而煩之正法。

有表證不得汗而煩者(表邪郁遏而煩),取汗即愈。若不得汗、心中煩悶不安,恐有痧疹,須細察之。以上五條論煩。

邵評:表有邪而不得汗,氣鬱而煩悶,汗出則氣通,邪達而煩愈。如發汗而不得汗、心中煩悶轉增者,此邪伏不宣、欲發痧疹之兆。當留心細察之。

躁者,身體手足躁擾,或裸體不欲近衣,或欲坐臥水中。此陰極發躁,為外熱內寒,病屬少陰。其舌不拘何色,必胖大嬌嫩(陰經有邪,陽火衰弱,舌本胖大而嫩),其脈必細數躁動,或洪大而空(脈細數躁動,洪大而按之則空,陽浮欲脫之脈也),或手足厥冷,六脈沉微(手足厥冷而脈沉微,陽欲絕之候也)。古人用理中四逆等湯冷服,不若八味飲,或參、附、熟地濃煎冷服。

邵評:陰火上浮則躁。其症倏臥倏起,一刻不安,揚手擲足,揭去衣被,躁擾不寧,煩亂如狂。此等形症,旁人皆得見之,非比心煩之不外顯也。此陰寒極盛,陽不附陰而上越,陰火外浮,真元散脫之兆。病在少陰,故躁屬於腎也。此陰盛格陽,陽浮欲散。故古人用四逆、理中等方以回陽,冷服以開其拒格。今人陰亦不充,故宜六味滋陰,桂附回陽。此治陰盛格陽、虛陽浮越而發躁之正法。

若少陰煩躁同見(少陰陰虧,虛火內盛而煩躁同見)、口渴唇燥、舌紫而干、脈細而數(少陰津虧火旺,則舌乾紫而脈細數也)、手足微厥、躁擾不寧者,又當滋少陰之陰。左歸、固本(水不制火,上升而躁擾,治以純陰壯水之藥,陰旺則虛火自平)之類主之。

邵評:此水虧火旺,水不制火而煩躁。較上條陰盛格陽,陰極發躁之證似輕。上條滋陰回陽,此是壯水制火。

凡心煩懊憹、不得眠、不與躁同見者,均非虛寒,當作熱治。大便不秘者,只以梔子豉湯、竹葉石膏湯、溫膽湯主治。無論三法前(三法者,汗吐下也。此數方不論虛實皆可用)、三法後(未用三法,邪氣尚實;三法後,恐正虛也),皆可用也。

邵評:但煩而不躁、懊憹不眠,此是陽經熱邪,而非虛寒證也。若大便不秘,其邪熱在於膈間,未入胃腑,宜清上中二焦無形之熱,邪清則煩自止矣。此治陽經熱邪,但煩而不躁之正法。

若煩躁同太陽,有不得汗出之煩躁,大青龍證是也。少陰有吐利、手足厥冷之煩躁,四逆輩證是也。又有誤下復汗之煩躁,晝不得眠,夜則安靜,乾薑附子湯主之是也。

邵評:太陽風寒,表間無汗,陽熱內擾而煩躁,此陽盛也。大青龍、麻桂以發汗,石膏以清熱除煩也。若少陰病,上吐下利,手足厥冷而煩躁,此陰虛陽浮,不相交戀,欲外亡也。四逆以回陽,參苓以滋陰。下後復汗,汗出而里陽將脫,故煩躁也。晝不得眠,陽虛而邪據也;夜則安靜,陰不虛也。獨任乾薑、附子二味,以急回其陽。可知煩躁同見,有陽經、陰經之各殊,虛實表裡之不同。

若獨躁不煩,而同三陰證見,便是陰寒之躁,宜四逆、理中等湯主治。然煩躁見於三陽者多生,見於三陰者多死。

邵評:躁本屬陰,獨躁不煩,且同三陰證見,是純陰無陽之候,非大劑溫中扶陽不可。若煩躁見於三陽,陽經熱實,邪退自安,故多生;見於三陰,陰竭陽浮散脫之象,故多死。

停飲(述古)

飲即水也。傷寒停飲證最多,每見於太陽、少陰。臨證者都忽此,固備述以便查閱。

如太陽中風,渴欲飲水,水入即吐者,名曰水逆,五苓散主之。

邵評:太陽中風,表未解也。渴則風變熱而傳裡,渴欲飲水。水氣不行而反上逆,則吐,是為水逆。必其人素有水氣,邪水內結,用五苓散導水泄熱,的是正法。

又評:水逆者,其人必素有水氣。中宮之陽氣不宣,邪水凝結於內,水飲拒絕於外,既不外輸元府而為汗,又不上輸於口舌而渴飲,亦不下輸膀胱而小便不利,此水逆所由名也。

如誤下之,心下痞(誤下後,心下有水飲為患,非痞證也),與瀉心湯。痞不解,其人渴(此治痞而痞不解,反渴,亦水停心下之故,非痞也。水停心下則津液不得上外,故渴)而口躁煩、小便不利者,五苓散主之。

邵評:下後成痞,與瀉心湯而痞不解,心下有水氣,飲邪內蓄,熱結膀胱,氣不輸化,因反上逆,故見渴而躁煩、小便不利等症。與五苓散利水泄熱,使小便利,則痞與消渴俱止矣。

如脈浮、小便不利、微熱、消渴者,與五苓散主之(飲內停而表尚未除)。

邵評:脈浮微熱,表未盡除也。渴而消水,小便反不利,是水氣與熱邪內結膀胱而未散也,與五苓散導水泄熱,內有桂枝,兼治其表而微汗之。蓋此小便不利,渴而能消水者,水蓄膀胱也;脈浮身熱,病在太陽也。故用五苓微汗以利水,則愈。

凡服五苓,多飲暖水取汗者,欲其散達營衛,表裡俱解也。

邵評:暖水可多服,則水逆者是冷水。水能制火而潤土,水土合和,則氣化流通,同五苓散解表泄熱,而病自愈也。然水亦不可恣飲,少少與之,胃和則愈。如多飲必致水氣為患,而有悸喘等病矣。

太陽中風,其人漐漐汗出、頭痛、心下痞硬滿、引脅下痛、乾嘔短氣、汗出不惡寒者,此表解而內有蓄水也,十棗湯攻下。以上諸條,皆太陽熱邪停水。

邵評:此外中風邪、內有懸飲之證,其人汗出頭痛,似乎表證。然不惡寒發熱、心下痞硬而滿、牽引脅下而痛、於嘔短氣等症,是表邪已解,心下之水氣濕熱泛溢,上攻於腦而頭痛汗出也。既知其表之風邪已解,而里之水淫溢,用十棗湯攻其飲而下其氣。此治懸飲內踞,水蕩三焦之正法。然必審其表邪己解,然後可攻其飲。

太陽傷寒,表不解,發熱無汗,乾嘔而咳或渴,或利,或喘,或小便不利者,此心下有水氣也。宜小青龍湯外散寒邪、內消寒飲。

邵評:發熱無汗,是表不解。乾嘔而咳,是水氣為患,飲寒相搏,逆於肺胃之間也。飲之為病,隨氣升降。水氣下而不止,則或渴或利;上而不下,則或喘或噎;留而不行,則小便不利。表寒與水飲內外合邪,用小青龍湯,以兩解表裡之邪。立加減法,以治或然之症也。

廉按:此表寒而內有水飲,用小青龍發汗而散水飲,為兩解之法。

如咳而微喘,發熱不渴,服小青龍湯已,反渴者,此寒飲去也(水飲之證,或渴或不渴者,何也?曰水積於中,故不渴也。其渴者,水積一處而不四布津液,不得上升也。然不渴者,常也其渴者變也。服小青龍已而渴者,乃寒去飲消之常道也)。

邵評:內飲外寒,相得不解。水氣射肺,為咳而微喘。水氣上升,是以不渴。服小青龍已而反渴者,水氣內散,寒邪亦外散也。

解肌或下之後,仍頭項強痛,發熱無汗,心下滿、微痛,小便不利者,此有水氣在心下也。宜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主之,小便利則愈。

邵評:頭項強痛、發熱無汗,表未解也。心下滿、微痛,飲在裡也。此表邪與水飲凝結不解,病根在心下而病機在膀胱,當察其小便。若小便利,病為在表,仍當發汗。合小便不利,病為在裡,是太陽之本病,非桂枝證未罷也。故去桂枝而加苓朮,不欲散邪於表,而但飲逐於裡,飲去則表邪亦解矣。因此水結中焦,只可利而不可散。病不在表,故去桂枝。加苓朮者,所以利小便而燥停飲也。

按:此證頭痛發熱,表證仍在。若小便利,鬚髮汗。令小便不利,病在太陽之裡,法當利水。去桂枝者,固無寒也。不用峻藥利水者,因汗下之後也。以上皆太陽寒邪停水。

邵評:此著眼小便不利,雖有表證,但利水而不兼散,與小青龍、五苓散不同法。但得膀胱水去,而太陽之表裡證悉除,所謂治病必求其本也。

如少陰病,當欲寐,至七八日,反心煩不得眠(少陰本症,為日已久,邪化熱而傷陰,故虛煩不得眠也),是少陰熱邪上擾也。下利而渴、咳嘔、小便不利者,是水飲停蓄也。宜豬苓湯,以利水去熱。

邵評:少陰病本欲寐,至七八日,心煩不得眠,是邪熱耗陰,挾心火而上擾也。且下利而熱渴,是下焦虛不能制水之故。咳嘔煩渴者,是腎水不升,而心火不降也。小便不利者,水飲邪熱蓄於下焦也。故用豬苓湯,利水滋陰而升津液。斯上焦如霧而咳渴除,中焦如漚而煩嘔靜,下焦如瀆而利自止矣。此治少陰陽邪停水之正法。

如少陰病,至四五日,四肢沉重疼痛、腹痛、小便不利、自下利者,此為有水氣也。真武湯主之,溫中以消陰水。

邵評:此少陰寒邪,陽微而氣不化。水積下焦,小便不利,是病根。腹痛下利,四肢重痛,皆水氣為患,因小便不利所致。用真武湯,壯腎陽而消陰水也。此治少陰陰邪停水之正法。

廉按:此與上條俱是少陰停水之證。上條陽邪傷陰,而水蓄下焦。此條寒氣積結,陽虛不能制水,而寒水浸淫。陽邪宜滋陰利水,陰邪以壯陽消陰,治法不同。

王晉三先生曰:小青龍湯治動而逆上之水(散上焦之邪而利水);五苓散治靜而不行之水(化膀胱之邪而利水)。十棗湯、大陷胸丸(水飲與邪痞結中焦,二方皆開痞散邪而瀉水)治中焦之水,瀉之於內也;桂枝去桂加苓朮湯(水蓄太陽之裡,但利膀胱之水而不可兼散也)治下焦之水,引而竭之也。十棗湯(瀉三焦水飲之劑)治瀰漫之水。大陷胸湯(攻中焦痞結之水邪)治痞滿之水;真武湯(治少陰陽虛寒水,壯陽消陰之法)治沉著之水。小青龍湯(寒邪挾飲而表未解,故兩解治之)入太陽,治陽水功兼外散;真武湯(腎陽虛而陰水淫溢,故宜通陽氣而泄陰濁)入少陰,治陰水,功專下滲。小青龍湯(表有寒而內有水飲,溫散表寒而利水)治寒邪未解之水,故溫以汗之;十棗湯(表解而水蕩三焦,宜峻攻其水)治陽邪已解之水,故引而竭之。

邵評:治水之方,有寒熱表裡利散之不同,醫者必須辨明。

心下悸(述古)

心下悸者,心下築築惕惕、怔仲不寧之狀也。

邵評:悸者,心中跳動也,有虛實之分。心虛血少則悸,水飲凌心亦悸,肝膽痰火上逆亦悸。務須辨清同藥。

傷寒厥而心下悸者,宜先治水。當服茯苓甘草湯,卻治其厥不爾,水漬在胃,必作利也。

邵評:傷寒寒勝則厥,心下有水則悸。厥而心悸者,寒中於陰而水聚於心下也。宜以茯苓甘草湯先治其水,水去然後治厥。否恐水漬入胃而作利,利作則厥不回矣。蓋心下悸,是有水氣,乘其未漬胃時,先治之,不致厥利相連。此治法之次第也。

如飲水多而小便少、心下悸(心主君火,水停心下,火畏水凌,故悸),乃水停心下、水氣犯心也。茯苓甘草湯,以治其水。

邵評:飲水多而小便少,水無出路而停於心下,水氣上逆凌心作悸。亦用茯苓甘草湯,甘淡利水而益中氣,水去則心悸自止。

若心下悸而厥冷、身瞤動者,因虛而腎水上犯也。宜真武湯以鎮腎水。

邵評:心下悸,是水氣之徵。此腎陽外亡,腎水凌心,故厥冷而身瞤動。心屬火而水乘之,則悸。腎虛火炎,水邪因得上侵,用真武湯降大利水而鎮逆。此治少陰陽虛,腎水凌心而悸之正法。以上數條水氣凌心作悸。

若汗後心中悸而煩者,虛也。宜小建中湯,以補心氣。

邵評:陽氣內虛則心悸,陰氣內虛則心煩。悸而煩者,正不足而欲入內也,不可攻其邪,當用小建中湯,溫養中氣之虛。中氣立則邪自解,即不解,而攻取之法,亦可因之而施矣。

又評:小建中湯,治虛悸、虛煩。若水氣衝心而悸,熱邪壅膈而煩者,此湯不宜輕用。

若傷寒邪入厥陰,已成敗證,脈結代、心動悸者,陰液涸也,炙甘草湯主之。

邵評:脈結代者,邪氣阻滯,營衛之氣澀少也。心動悸者,神氣不振,都城震驚也。此邪氣深入厥陰,陰液幾涸,故用復脈湯,陰陽並調之。然此邪入深沉,陰陽並耗,脈失常度而見結代,是陰脈也。傷寒有此,是陽證見陰脈,故多死。不得已,用此方以背城借一耳。

若病後心氣虛而怔忡不寧、聞聲即驚者,宜鎮心神以補心氣,如茯神、遠志、棗仁、丹參、當歸、龍齒、辰砂、金箔(養營補心鎮神之品)之類。

邵評:病後陰傷營弱,血少不能養心,心氣大虛,虛火上擾而怔忡驚悸也,治以養營補心安神一法。此病後心虛營弱而怔忡心悸之正法。

如因驚而得怔忡者,亦由心虛有痰也。宜茯神、棗仁、川貝、天竺黃、鉤藤、丹參、竹茹、半夏、辰砂、金箔之類,鎮心神以去驚痰。

邵評:驚則氣亂,擾動肝火上逆,其人心氣素虛,內有伏痰,肝膽木火乘虛凌心,而怔忡心悸也。宜以清心滌痰降火之劑,此治心虛有痰,因驚而怔忡者,的是良法。以上四條,由虛而心悸。

嘔吐

(新法兼參《葉案》)

按:《靈樞·經脈》篇云:足厥陰肝所生病者,胸滿嘔逆。夫木動必犯上,嘔吐出於胃,而致病之由在肝。胃病治肝,不拘傷寒雜證皆然,不可專以胃火胃寒為治。

邵評:嘔吐為胃氣上逆。其胃氣之所以上逆,因肝木犯胃所致。夫嘔吐之因不一,有胃陰虧者,有胃陽虛者,有胃火盛而熱邪內結者,有胃中寒而濁陰乾犯者,有胃中有痰飲而氣不下降者。雖有多因,總因肝火上升,乘虛犯胃,以木上相仇,肝木剋土,而順乘陽明也。治嘔吐者,當兩和肝胃為法。

肝火犯胃

凡痞脹(肝氣滯也),食入即吐(肝火格拒也),並嘔酸水(肝味本酸)、口渴舌黃(陽明胃熱則口渴舌黃),此肝火犯胃,恆因惱怒而得(惱怒則肝鬱化火而犯胃)。宜吳萸、川連、半夏、茯苓、厚朴、枳實、薑汁、竹茹之類主之。

邵評:此方平肝火而和胃,最效。

胃火沖逆

凡陽明熱病(胃熱火盛),舌胎燥黃(胃熱舌胎),煩渴嘔(胃火上炎則嘔渴)惡,脈來洪滑(胃熱則脈洪滑),米飲入口即嘔(火熱格拒,則入口即嘔),惟涼水可納者,胃火沖逆也。宜白虎湯,重加活水蘆根主之。

邵評:此方清胃經火熱,極效。

肝火沖逆

凡傷寒熱盛(邪火熱盛)之時,自覺氣自左升(肝用在左,自左升者,肝火也)、嘔吐、勺水不納(肝火阻格於上,則嘔吐而勺水不納)、脈弦數(肝脈也)、舌燥刺(胃火舌胎),或嘔吐酸苦黃水(肝味酸而苦從火化,胃中濁水上泛,則吐黃水),此肝火上乘於胃也。宜左金、半夏、陳皮、黑梔(薑汁炒)、茯苓、椒梅等(苦辛酸以泄肝安胃),降之泄之;或用薑汁炒川連,或用吳萸湯炒川連,治嘔最驗。

胃脘陽虛

凡食入嘔吐或納少不變(胃陽虛弱,不能變化穀食,則嘔吐納少)、脈細小而弦(陽虛則脈細小,弦為肝木犯胃)或右脈弦大(弦為胃減,大則為虛)、脘中滿痛、大便欲解未通(陽虛氣不運行,故滿痛而欲便不通),此胃脘陽虛,肝木未亢(胃中陽虛而肝木未曾犯土,當專治胃)。治宜專益胃陽,人參、半夏、茯苓、陳皮、乾薑、吳萸主之(通補胃陽)。

胃氣不降

夫脾主升,胃主降。若因佛怒動肝,肝木犯胃,胃陽受傷,不能傳及小腸,變化失司,大便不解,納穀不飢,吞噫酸水,甚至胃底釀積之物上湧為吐,此胃氣不主下行故也。法當溫胃陽,制肝逆為治,宜熟附、乾薑、白芍、吳萸、枳實、炒白粳米主之。

邵評:脾以上升為宜,胃以下行為順。因怒動肝,肝逆乘胃,胃氣不得下行,食不變化,挾肝火上升而嘔吐也。此與上條不同。上條只胃脘陽虛,無肝木乘侮,專理胃陽為治。此則胃陽受傷,因怒而肝火上升犯胃,故吞噫酸水,酸為肝味也。胃升不降,甚至胃底上泛,湧逆吐出。其胃陽之衰弱已極,肝木之亢逆莫制,幾有胃陽虛脫之變。急當溫胃通陽、制肝降逆為治。

肝逆犯肺

凡病氣自左升,腹中膨脹,嘔吐涎沫、酸苦黃水,則咳嗆不已,此肝氣逆乘,過胃犯肺。法宜制肝和胃,須陳皮、半夏、茯苓、川椒、烏梅、萸湯炒川連、薑汁炙枇杷葉主之。

邵評:氣自左升者,肝氣也。肝氣升則腹脹。犯胃上逆,則吐涎沫、酸苦黃水。肝挾相火,木火刑金,乘肺而作咳嗆。已過胃而上升莫制矣,宜平肝和胃治之。

廉按:此證嘔吐咳嗆,雖肝火犯肺,然細揣其因,必胃中有水飲內伏,肝氣挾水飲上升,木火刑金,飲邪射肺,肺氣不降而咳逆也。當參入理肺滌飲、清降木火之劑為妥。

陰濁犯胃

有氣從小腹上衝,為嘔為脹,所吐皆黑綠苦水,此屬下焦陰濁,沖逆犯胃,厥陰穢氣上逆也。宜川椒、烏梅、連制茱萸、茯苓、川楝子(醋炒)、小茴香(鹽水炒)、黑梔(薑汁炒)等(方中須用通陽泄濁鎮逆之味為妙),以制肝逆;胃氣虛者(肝升犯胃,未有不由中陽虛弱者),加人參。

邵評:少腹為肝之部分。肝居下焦,其氣上衝,則濁陰隨之上逆,故嘔而且脹。吐出黑綠苦水,是胃底之濁水,被下焦之陰濁沖逆而上泛也。急當鎮胃平肝、通陽泄濁治之。

肝絡伏飲

凡氣衝偏左,厥逆欲嘔,嘔盡方適,此伏飲在於肝絡也。宜辛以通之,淡吳萸(鹽水炒)、半夏、茯苓、薑汁、旋覆花、代赭石主之。

邵評:肝主一身脈絡,從左上衝者,肝氣也。肝挾飲邪上逆,入於絡中,則厥而嘔吐,宜和肝宣絡滌飲治之。

熱邪內結

痞悶嘔濁、不寐不飢、舌黃口渴,此熱邪內結(舌黃渴嘔,熱結之徵)。治宜辛通苦降法,黃芩、川連、半夏、枳實、薑汁之類主之。

邵評:熱邪痞結陽明,治以苦辛開泄。

暑穢內結

吸入暑穢,先走膜原。膜原是胃絡分布,故上逆而為嘔吐、脘悶而痛、寒熱不解、舌黃而渴,此暑穢內結。宜瀉心法(開痞化邪之汕,如薑製川連、黃芩、半夏、枳實、藿梗、滑石、通草、鬱金之類。

邵評:暑穢自口鼻吸,從上直行中道而走膜原。膜原者,脾與胃以膜相聯,為半表半裡之界。暑熱穢邪,結於膜原,而嘔吐寒熱,宜苦辛開泄治之。然惟舌黃可用瀉心法。

又評:舌白胎者,不宜陷胸、瀉心,宜杏、蔻、桔、橘苦辛開肺。如邪入膜原,舌胎粉白,當用吳又可達原飲;舌黃膩厚者,非瀉心不可。

濕熱相蒸

胃中有火,脾家有濕,濕熱相蒸,以致嘔吐不納、時飢時飽、渴不多飲(熱則口渴,有濕故不多飲)、舌胎微黃黏膩(濕熱舌胎),此胃熱蒸脾濕之驗也。治宜寒熱兼施,用川連、乾薑、茯苓、半夏、廣皮、黃芩、澤瀉、枳實、薑汁(此即瀉心湯加利濕之品)。

邵評:脾濕胃熱,蘊結中官,格拒不開而作嘔吐,治以和中開痞、清滲濕熱為主。

痰飲兼寒

嘔吐不渴,舌胎白滑,或兼咳嗽者,此痰飲兼寒邪也,二陳湯加桂枝、乾薑、薑汁。

邵評:寒飲內伏於胃,上升射肺,故嘔吐咳嗽。寒邪有飲,則口不渴。白滑胎者,寒痰也。故用滌痰溫散之法。

痰飲兼火

嘔吐微渴(痰飲兼胃火,則口微渴),兼見咳嗽(痰火刑肺則咳),舌胎淡紅而鮮(胃津虧而有火)或帶微白者(微白者,痰也),此痰飲兼胃火也。溫膽湯,加枇杷葉(薑汁炒)、黑梔子(薑汁炒)。

邵評:和胃化痰,宣肺清熱,此方極效。

胃中虛寒

納穀不受、時嘔涎沫、舌潤不渴、右關濡軟,此胃中虛寒也。六君子湯,加砂仁、乾薑。嘔涎沫者(飲也),加益智仁攝之(溫中攝飲)。吐痰飲者,加桂枝、姜皮(滌飲和中)和之。

邵評:寒邪格拒則不納,有寒飲則嘔涎沫,無熱則舌潤不渴。脈濡軟,胃虛也,故用補中化痰而溫散。

熱傷胃津

暑熱之邪不解,的干胃中津液,舌紅鮮澤,口渴,食入即嘔,當戒腥油膩物,此熱傷胃津。用二陳湯去甘草,加釵斛、薑汁炒竹茹;或溫膽湯去枳實、甘草,加梔、豉、金斛。

邵評:濕熱暑疫之邪,入於陽明,胃中津液受傷,而嘔吐津虧,胃熱則舌鮮紅而口渴,故以和胃生津化痰為治。

胃陰虛餒

如大汗後,胃中津液大虛、嘔吐不納(汗後陰傷胃弱,而嘔吐不納)、口渴(津虧口渴)、舌胎白嫩(胃虛舌也)者,胃陰虛也。宜金水六君煎(滋水清金而和胃陰)加麥冬、沙參,以和胃陰。

嘔吐不已

此有升無降,宜鎮逆法,用旋覆花、代赭石、半夏、茯苓、新會皮,虛者加人參。

邵評:胃不下行而上逆,氣升嘔吐,用鎮逆降胃之法,極是。

吐蛔

胃氣虛寒

素有內寒之人(其人脾胃陽虛而中寒者),復感寒邪,當溫中散寒。若大發其汗,胃中谷氣化汗外達,則胃氣轉餒,蛔失穀氣以養,則不安而上逆。仲景云:病人有寒,復發汗,胃中冷,必吐蛔是也。故凡傷寒吐蛔,雖有大熱,忌用寒涼(病既是寒,寒則傷陽,故禁寒涼),乃大凶之兆。急用理中湯(扶陽)去甘草,加椒梅(和肝化蟲)主之。蓋蛔聞甘而起,遇酸而伏(酸以和肝),見苦(苦以殺蟲)則安也。

蛔吐不止者死,吐蛔不能食者亦死(胃散中傷,木賊土敗,故死)。以上述古。

邵評:中陽虛而受寒,宜溫中散寒為治。反大汗之,則胃陽益傷,不能化穀氣以養蛔,則蛔上逆而從口出也。蓋陽虛而有寒邪,復發汗以傷其陽,則胃陽虛而胃中冷,故用椒梅理中法溫之。

肝邪犯胃

按:吐蛔,仲景列於厥陰篇內,則為肝邪犯胃可知。凡傷寒,如見寒熱乾嘔、心胸格拒,或吐痰涎濁沫,或吐酸苦黃綠之水(木火升騰,濁陰上逆),或吐蛔下蛔,皆屬厥陰乘犯陽明。治宜泄肝和胃,如川連、桂枝、烏梅、川椒(炒黑)、生白芍、淡吳萸(淡水炒)、黃芩、茯苓(酸苦辛溫以泄肝和胃)。

邵評:厥陰屬肝木,為至陰之經。陰極則陽生,木中有相火。凡病邪傳入厥陰,深沉之至邪,每挾木火內燔,勢必順乘陽明而犯胃,傷耗陰津胃液,而見症如此。治宜泄厥陰以安陽明為法。

如泄肝和胃不效,乃胃中虛空若谷,客氣逆犯上衝。須鎮逆安胃,宜人參、茯苓、半夏、代赭石、炒川椒、烏梅肉、川楝子之類(酸苦泄肝,鎮逆安胃)。

邪陷厥陰

凡傷寒暑濕溫熱之邪,上阻氣分則身熱耳聾,入於營分則舌絳神昏,治法當清解心營肺衛。如連翹、淡竹葉、滑石粉、川貝母、天竺黃、鮮菖蒲、淡竹茹、綠豆皮之類,以清上焦。若身熱不解、口渴胸痞、耳聾乾嘔、吐蛔拒納,此暑濕內蒸,其邪漸結厥陰之界,乃險證也(暑濕熱邪內陷厥陰、至陰之分,結閉不宣,蛔不安而上出,危險之證。急用苦辛開結達邪)。宜川連、半夏、枳實、菖蒲、茯苓、黃芩、乾薑(苦辛以開痞結之邪),苦辛以開內結。

邵評:溫熱暑濕之邪,從口鼻吸受,始在上焦氣分,或漸入營,與傷寒見症不同,治法亦異。當宗河間三焦立法,分心營肺衛論治。上焦之邪不解,蔓延中下而入里,入里之後,可以治同傷寒。故治溫暑與傷寒,始異而終同也。惟藥味宜輕清宣泄上焦,滌痰化熱。

邪結氣分

如吐蛔與飲,脘悶口渴、舌胎白中帶黃,此濕熱結於氣分,胃中不和而蛔逆也。宜二陳加乾薑、川連。以上參《葉案》。

邵評:此痰飲挾濕熱結於陽明氣分,胃熱氣逆而蛔上出。胃有痰熱,則舌胎白中帶黃,邪內結則脘悶。用二陳以化痰,薑、連以開痞達邪。

噫噯(述古)

《經》云:寒氣客於胃,厥逆從下上散,復出於胃,故為噫。大抵此症,傷寒汗吐下後,或大病後多有。蓋汗下後,邪氣雖解,胃氣弱而不和,三焦失職,清不能升,濁不能降。是以餘邪留戀於胃,噯酸作飽,胸脘不爽。仲景所謂心下痞硬、噫氣不除是也。治以旋覆代赭湯,所以宣陽氣而鎮陰逆。陽氣宣達,則陰邪不得阻格,升降順,則痞硬散而嚏氣自除矣。

邵評:中陽虛弱,寒氣入胃,寒挾胃氣上逆,升而不降,氣從喉出,有聲為噫氣也。噯氣者,因胃氣抑遏不宣,上逆作聲而噯氣,每由飽食之後而作者,可知其因於胃氣鬱滯也。二症不同,噫氣為虛,噯氣為實,當分別施治。惟噫氣每於汗吐下或大病後見者,是中虛胃弱,氣機不和,餘邪留伏,清濁升降不得自如,氣逆為噫也。若胃有停滯而挾肝火,則噯酸飽悶。濁凝氣滯,則心氣痞硬而噫氣。此方補中通陽,軟堅開痞而鎮濁逆,的是良法。

若濕飲內傷,陰濁聚胃,以致胃陽受傷,濁陰上犯,噫氣噯酸,中焦格拒(痞結中宮,氣逆不降)。治宜安胃益陽,以鎮陰逆,人參、半夏、茯苓、乾薑、旋覆花、代赭石主之。此條參《葉案》。

邵評:濕飲陰濁內聚,胃陽虛弱失運,氣逆不降,中脘格拒而噫氣,乃陽虛濁逆之證也。當以開痞鎮逆,通補陽明為治。

呢逆

呢逆者,聲自下逆上,俗名呃忒是也。不拘傷寒雜證皆有。所因不一,治法各宜,隨證施治。

邵評:呃逆一症,有虛實寒熱之因、中焦下焦之別,是氣升上逆之病。外感內傷,均有此症,當辨因分證施治。

陽虛陰逆

有因寒涼太過,胃中虛冷,濁陰上逆,以致呃逆嘔吐,或腹痛下利(中寒脾弱),兩脈微弱(陰衰氣弱之脈),此陽虛濁逆也。治宜理陽驅陰,人參、附子、丁香、柿蒂、茯苓、乾薑、吳萸主之。若兼吐黃綠苦水(胃底濁陰上泛),胃虛陰濁上干也,去附子,加代赭、椒梅(鎮逆泄濁)。

邵評:寒涼傷中,胃陽虛弱,濁陰上逆,氣不下降而呃逆嘔吐也。當用溫胃通陽,以泄濁陰。

肝木犯胃

氣逆呃忒、脈小舌白、厥逆寒戰,此肝氣犯胃。用鎮肝安胃法,人參、半夏、茯苓、乾薑、丁香、柿蒂、代赭石、炒川椒、炒粳米。

邵評:中虛胃弱,肝木乘虛上逆,胃氣不降而呃忒。胃陽虛而有寒,故舌白寒戰,肝氣上升則厥也。宜以溫胃泄肝鎮逆為治。

肺鬱氣逆

面冷頻呃、咽中不爽,此肺氣膹郁,病在上焦。宜開氣分之痹,俾清陽得舒,胸次方能開達。薑汁炙枇杷葉、川貝母、川鬱金、香豉、桔梗、通草、鮮竹茹之類主之。

邵評:氣鬱於肺,不得下降,清陽痹阻而頻呢,治以宣肺開氣。肺氣宣行,則諸氣流通而下降,呃自止矣。宜以輕清開提肺氣,宣泄上焦為治。

濁飲上逆

攻伐太過,胃中陽虛,飲濁上逆為呃,舌胎白潤,治宜溫通,半夏、茯苓、丁香、柿蒂、吳萸、薑汁之類,如生薑半夏湯(滌飲散寒)、丁香柿蒂湯(溫胃之劑)、茱萸理中湯(扶陽化寒)皆可選用。

邵評:攻伐多是寒涼,以傷中陽,陽虛則伏飲上逆而作呃忒也。舌白潤,寒飲胎也,宜溫胃陽以散寒飲為治。

胃虛有熱

如呃逆而渴、舌胎微黃,此胃虛有火,上逆而呃也。宜橘皮竹茹湯或溫膽湯,加枳實、薑汁炙枇杷葉。如胃中有痰飲,脈沉而弦,宜橘皮半夏生薑湯。

邵評:胃虛內有伏火,故口渴而舌胎微黃,虛火上逆,胃氣不得下降而作呢也,治以清降胃火一法。此與上條同是胃病,有寒熱之不同,用藥有溫清之別。上條陽虛飲逆,故用溫通。此條胃虛有火,故宜清降。當合參之。如痰飲脈沉而弦,弦為飲而沉為在裡也,用滌飲和胃之法。

肝火上逆

如呃逆舌黃而渴、左脈弦數,此肝火上逆為呃也。宜川連、吳萸、黑梔、代赭、枇杷葉、半夏、茯苓之類降之。

邵評:肝火上升,胃逆不降而呃。舌黃而渴,肝火灼胃也。左脈弦,肝之本象;數則肝火乘胃而逆也。治以平肝清火、和胃降逆之法。

中焦虛冷

如脾胃虛寒、寒氣格逆而呃者,脈來濡緩(濡緩,脾之本脈也)、右關軟大(軟大,脾胃虛也)、舌嫩不渴(虛寒則不渴),此中焦虛冷也。宜理中湯加丁香溫之。

邵評:中虛寒氣上逆,格拒於中,胃氣不降而呃逆也,故用溫中扶陽之法。

下焦陽虛

凡呃逆起自下焦,渾身振動者,乃屬下焦虛寒,陽氣竭而呃也。宜理陰煎加丁香、五味、胡桃肉以納之(酸以收逆氣,溫以納腎氣),或都氣飲(六味丸加五味子)加熟附、胡桃、丁香(溫納下焦)以納之。不已則死。

邵評:呃逆自下焦而來,肝腎大虛,氣不攝納,由丹田而沖逆,故渾身振動。此元海無根、虛脫之候,宜攝納下焦肝腎治之。

陰火沖逆

如六脈細數(陰虛火旺則脈細數)、面赤顴紅(虛火上炎於面)而呃者,陰火上逆也(陰火上衝則呃),都氣飲(滋陰納氣)加胡桃肉、柿蒂以納之。

邵評:陰火升逆,當用滋腎丸或大補陰丸,壯腎水而滋陰火。

格陽呃逆

若高年命門火衰,虛陽上逆而呃者,必面赤戴陽(虛陽上浮之徵)、足冷下利(下焦虛寒也)、六脈微弱(陽虛之脈),此格陽呃逆也。宜熟附都氣飲加人參、丁香、胡桃肉、紫石英之類,以鎮納之。以上三證,五味須重用。

邵評:命火衰微,陰寒內伏,阻格虛陽,上逆而作呃,陰盛格陽也。宜用回陽鎮納之法。

胃陰虛餒

有發汗太過,胃中津液枯涸,以致呃逆嘔吐(嘔吐,胃氣上逆也),此胃陰虛也。宜金水六君煎加北沙參、麥冬、丁香、柿蒂,和中以生津液。汗出不已,加五味。

邵評:汗多而胃陰受傷,津液虧耗,胃氣上逆而呃者,宜養陰生津以和胃。若汗多,則津液益虛,用五味以斂之。

中脘食滯

凡呃逆脘痛、胸中脹滿者,食滯為呃也。宜二陳湯加楂肉、厚朴、枳實、麥芽、木香汁、萊菔子之類,疏之和之。

邵評:食滯脘中,氣機阻遏,升不得降而為呃者,此胃實也,故用運中消滯開氣之劑。

幽門濁逆

傷寒表解之後,大小便不通、呃逆作嘔,此糟粕未化,與邪結於幽門。幽門之氣不化,則州都閉,傳道失,二便不行;惡氣上衝於胃,故作呃逆也。宜利幽門,利幽湯主之。若大便秘結,少腹耕痛而作呃逆者,承氣湯主之。此條出《傷寒第一書》。

邵評:表解後津液受劫,邪濁內結腸腑,二便不通,濁穢蒸熱,熱氣上衝至胃,則呃逆作嘔。所謂下既不通,必反於上也。幽門在下焦,邪結於此則便閉。故必通其幽門,大便通行,則濁熱下出,而呃逆自止矣。此亦實呃也。若便閉耕痛,此腸胃有燥屎而呃逆也,用承氣湯攻下之。

喘

(新法合參《景岳》、《金鑑》、《葉案》)

喘症之因,大抵三法前多實喘,三法後多虛喘。在肺為實,在腎為虛。實喘宜開太陽,虛喘宜固少陰。外感之喘治肺,內傷之喘治腎。

邵評:喘有風寒、水邪、水氣、痰飲、寒包火鬱等因。由於外邪在肺,是為實喘。下焦元海無根、腎虛氣逆而發喘者,為虛喘。實喘宜開肺,虛喘宜固腎。至三法者,汗吐下也。雖云三法前多實,三法後多虛,然亦不可執。總之,外邪為實,宜治肺;內傷為虛,宜治腎。

虛實之辨,實喘氣急張口,抬肩欠肚(實喘是邪阻於肺,氣不宣通,故張口抬肩而喘急也);虛喘氣短,似喘非喘,而不張口抬肩欠肚也(虛喘由下焦元海無根,腎真失納,氣升上逆而似喘非喘,氣不續,無張口抬肩之狀也)。實喘肺氣不得宣暢,滿悶只在膈間;虛喘腎氣不能接續,阻塞在於氣道。

邵評:實喘由肺有外邪,氣不宣暢,而氣急發喘,病在上焦,故滿悶只在膈間也。虛喘由腎氣不納,虛氣上逆,短氣發喘,病屬下元虧乏也。

太陽病不解(外邪也),用小青龍湯治喘者,治水氣干肺也;用桂枝湯加厚朴、杏子治喘者,治寒邪在肺也;用麻杏石甘湯治喘者,治寒包肺火也。述古。

邵評:表有風寒,內挾水飲,犯肺而喘,用小青龍散邪滌飲。若寒邪在表,氣鬱於肺而作喘,用桂枝加樸杏散寒下氣。但寒無汗而喘者,用麻黃湯;此則肺有火邪,外寒包住內火,故以麻黃湯去桂枝而加石膏。

陽明病,發熱汗出(病在陽明之半表裡)、不惡寒(邪方入里而表已和)、胸滿而喘,用梔子豉湯者,此陽明內熱出表,非治外感也。又陽明病,直視微喘,用承氣者,此陽明壞病也。述古。

邵評:胸中為陽明之表,滿而喘者,熱上擾而氣不下降也。邪在膈間,用梔豉湯以泄膈間熱邪,此陽明經病之表證。若陽明腑病,直視微喘者,由於誤治,而陰傷邪實,用承氣者,去邪以救正也。

傷寒有暴感寒邪、惡寒無汗(表邪見症,寒抑不達)、頭疼身痛、寸脈沉伏(邪遏於表,氣不宣行,故寸脈沉伏)而喘急者(喘急者,表寒挾痰上阻於肺,肺氣逆而不降則喘),此寒邪鬱於太陽,痰氣交阻於肺也。法當開太陽之邪,用麻黃、川桂枝、半夏、杏仁、旋覆花、紫蘇葉、橘紅、生薑、白芥子之類(辛溫以散寒),辛溫汗之。

邵評:肺與太陽,均為主表。太陽表邪不解,每每上侵於肺,故開太陽表邪,即是開肺,治法本相通也。此開肺疏表、滌痰降氣之法。

廉按:此條寒喘,故用辛溫,稍有熱者不宜。

如外感寒邪,內束伏火(表寒束住肺火),咳喘煩渴(肺火盛,故咳喘煩渴),氣口脈沉而數者(寒阻氣機則脈沉,肺有火則脈數),此客寒包火之喘也。宜外散寒邪,內清肺火(辛以散表寒,涼以清肺火),麻杏石甘湯加桑皮、枯芩、桔梗主之。

邵評:此肺熱火盛,輕寒抑遏於表。只用麻黃一味散表,余俱開肺清火之劑。此條寒包肺火,與上條表寒侵肺不同。上條辛溫散表為治,此條辛涼開肺為主。病情不同,治法亦異,最當詳辨。

若咳嗽口乾、氣逆而喘(肺火上升,故咳而舌乾,氣逆發喘),而不頭痛惡寒者(無表邪也),火邪在肺也。當以瀉白散(治以開肺清火為法)加二母、枯芩、羚羊角之類,以瀉肺火。

邵評:此肺火發喘,外無表寒,與上二條不同,只清肺火為治。

若氣逆咳喘,胸膈痞悶(無寒熱外邪,痰氣阻滯,故喘悶),氣口脈閉(痰阻氣道則脈閉),喘咳有痰聲者,痰喘也。治痰為主,如前胡、蘇子、杏仁、葶藶子、橘紅、象貝、蔞霜、半夏、桑皮、枳殼、薄荷、桔梗、竹瀝、薑汁之類(宣肺滌痰降逆之劑),隨症選用。

邵評:痰隨氣而上升,肺氣逆而不喘,則咽中痰聲而氣喘也。治以清痰降氣為主。

傷寒有表解之後,而胸悶喘急者,亦痰也,急當治其痰。蓋外感表邪雖去,而內痰復發,故喘。必寸脈沉閉、胸膈悶塞可證,不可因解表後作虛治也。以上皆實喘,治肺。

邵評:表寒已解,而內伏之痰上升,其氣阻於胸膈,故悶而喘急也,治以滌痰開化一法。蓋此是痰喘,無外邪夾雜,與前數條因外邪發喘者不同。且痰阻脈道,故脈沉閉,痰滯上焦,肺氣不宣,故胸膈悶塞。是實喘而非虛喘也。

若因汗下之後發喘者,乃真氣不能接續,氣短似喘也。病源在下,其症呼吸喘促,自丹田以上,氣道阻塞不通,提不能升,咽不能降,呼吸不能接續。主治在腎,以腎主納氣也。當以景岳貞元飲(補陰納腎)主之。氣虛脈微,汗大出者,合參麥、五味收之納之(元虛肺弱,喘而汗多,脈微者,氣陰兩虧,不能收斂藏納,故合生脈散以收納之),或生脈合左歸亦可(壯水補腎)。足冷脈微者,熟附都氣飲加胡桃肉(陰竭陽浮,元氣虛弱,則足冷脈微而喘也。用六味以補陰,附子五味以扶陽保肺)以納之。以上是虛喘治腎。

邵評:汗下之後,邪退正虛而發喘者,乃元海無根,真氣不納。短氣不能接續,似喘非喘,由於下焦腎氣大虧,此是虛喘,與前列之實喘大異。蓋丹田在下焦,升逆直衝而上,肺氣不得下行,阻塞升降之機。呼吸短促,不能接續而似喘,由於腎真失納,根蒂不固所致。治以攝腎固真納氣為主。

若飲邪犯肺作喘,當以溫藥和之,二陳湯加桂枝、薑汁。

邵評:寒飲射肺,肺逆作喘,當理肺滌飲治之。古人云:治痰飲者,宜溫藥和之也。

廉按:喘病,上焦肺病為實,下焦腎病為虛。實喘多因風寒、火熱、寒包肺火、水氣、痰飲、肺郁、氣逆等證,均是邪干於肺而喘,在上焦者為實喘,當分因治之。虛喘由於腎氣不納,元海無根,喘在上而病根在下焦,非大補腎真,攝納下焦元氣不可。

奔豚

(述古,註釋參《古方選注》)

奔豚者,病從腹中有氣攻上,一如江豕(奔豚,腎之積也。發則從少腹上衝心胸,如豕之突,故名奔豚,腎氣上衝也),以臀憤起而攻也。閱《傷寒論》,凡傷寒發奔豚者二:一曰燒針令其汗,針處被寒,核起而赤者,必發奔豚。氣從小腹上衝心者,灸其核上各一壯,與桂枝加桂湯。一曰發汗後,其人臍下悸者,欲作奔豚,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。

邵評:針處被寒,寒從針孔而入也。核起而赤者,針處紅腫如核,寒氣所郁也。心氣因汗而內虛,腎氣因寒而上逆,發為奔豚。氣從少腹衝心,寒邪挾水氣凌心也。灸其核上,以杜再入之邪。與加桂湯,以泄上逆之氣。若臍下悸者,心氣不足,腎水乘火而上克也。腎氣上衝,名曰奔豚。蓋腎為水臟,豚為水蓄也,茯苓以泄水,桂枝伐腎邪以保心氣,甘棗培土以制水也。因奔豚者,豚為水蓄,奔則昂首疾弛,酷肖水勢上干之象。然悸在臍下,其水勢尚在下焦,欲作奔豚,尚未發也,當先其時而治之。

按:此二證,一屬少陰寒氣凌心,故用桂枝加桂,溫腎散寒。病由外召寒邪,仍從太陽表治,惟加桂枝兩數,便可以溫少陰而泄陰邪矣。一屬水邪上逆,故重用茯苓以制水邪,桂枝保心氣以御水凌,甘草、大棗補脾土以制水泛。取甘瀾水者,不欲其助水性也(甘瀾水狀似奔豚而性則柔弱,故名勞水。用以先煮茯苓,取其下伐腎邪,一惟趨下也)。傷寒奔豚,惟此二方為主治。而汗後臍下悸,作奔豚之症尤多,定當以苓桂甘棗湯為治。若夫《金匱要略》中所載貴豚湯,方用半夏、生薑散結,芍藥、甘草安中氣,芎、歸和心氣,黃芩瀉火,生葛欲降先升,甘李根皮大寒折衝逆之氣,此治固驚恐而得賁豚者。其為病也,聚散靡常,作止無定,腹痛沖逆,發則為熱,退則為寒(腹痛,肝火熱邪上衝。寒熱往來,肝臟有邪而氣通於少陽也)。乃心中熱邪凝結而成,與傷寒水氣寒邪作奔豚者迥異,不可混治。

邵評:此言雜病亦有奔豚者,與上傷寒之奔豚不同。由於肝邪內發,上犯於心,肝膽相火內郁,是奔豚之屬於熱者,較寒水上凌逆心而作奔豚者,大相徑庭矣。蓋傷寒之奔豚因於寒,以桂枝為主藥;雜病之奔豚由火熱,當宗《金匱》方為主。

王晉三先生曰:賁豚症用三,犯肺之賁豚屬心火,犯心之奔豚屬腎寒,臍下悸欲作奔豚屬水邪。症自分途,治亦各異。

邵評:心火克肺金,由於火熱,宜《金匱》方治之。腎寒克心火,由於寒,用桂枝加桂法。腎水上逆凌心,由於水氣,用苓桂甘棗方。

動氣

(新法,參《景岳全書》)

動氣者,築築然動於臍旁上下左右,甚者連及虛里心脅,而渾身振動也。此病由於妄汗妄下,氣血大虧,以致腎氣不納,鼓動於下而作也。或由其人少陰素虧,因病而發,恆見於瘦薄虛弱之人。方書都以理中湯去白朮加肉桂倍茯苓治之,以伐腎邪,恐未切當。蓋奔豚屬水邪,而動氣屬腎虛,不若八味飲加五味、胡桃,直培根本,以收納腎氣,多服有效。

邵評:動氣由於土虛不能制水、水氣凝結而成,腎中虛氣逆乘土位也。若虛里穴在乳下,其動應衣,宗氣泄也。大虛之證,治當大補。蓋由妄汗妄下,傷其正氣,其人腎氣本虛,素有動氣在於上焦,因之而發。腎真不納,治以補腎納氣為主。理中湯補脾土,去白朮嫌滯氣也,加桂苓泄水以伐腎邪。然動氣一症,是腎氣虧乏,氣少收納,非腎中水邪上逆,與奔豚不同。宜補腎氣,不宜伐腎邪。故用八味飲以補腎真,加五味子、胡桃斂納腎氣為治。

又評:奔豚與動氣,其因各異,辨治極當。

凡傷寒至發動氣(腎陰腎陽俱虛,致有動氣),必腎氣大虧,水火併衰,其見症六脈遲軟(腎陽虛脈象)、舌潤不渴、臍腹冷如冰(腎命火衰證據)、暖爐晝夜不捨(陽虛則畏寒)、飽則動緩、飢則動甚(中虛之據),於此可知其下虛,非大劑八味(補腎扶陽之法)多服不除(此是腎中陽虛而作動氣者),寒甚加炮姜。若止少陰水虧,動氣亦不甚(此腎陰大虧而陽不虛者,故動氣亦不甚),必有舌乾口燥脈數可憑,宜都氣飲加胡桃肉以納之,左歸飲加減亦可。

邵評:陰虧虛熱見症,脈象與上陽虛者,自是不同,都氣飲、六味丸加五味子,以補陰納氣壯水之劑。此言傷寒之發動氣者。

雜證虛亦發動氣,宜照本病施治,如怯弱痢疾之類。

邵評:雜證之有動氣,總由脾腎兩虛,參合其所患之本病而辨別治之。

戰振慄

(合參《準繩》、《金鑑》)

戰,身抖聳動也。振,亦聳動,比戰稍輕也。慄,心內發抖也。振輕而戰重,戰外而慄內也。

邵評:戰者,身體抖搖不定,如交戰之象,有形外見也。振則一身振搖,比戰似輕,亦有形可見也。慄則無形外見,但心內凜凜,似痙而抖,比戰振較為邪重耳。

戰為正氣勝,故正與邪爭,爭則股慄而戰矣。振為正氣虛衰,則不能爭,故止於振聳耳。慄亦正衰邪勝,不能外戰而內慄也。總之,戰為正氣勝,而慄為邪氣勝。振為正氣衰,而戰為邪氣衰也。三者皆邪正相交,故爭也。

邵評:正氣未虛而能勝邪,邪正交爭則為戰,戰則邪從汗而解矣。振為正氣虛弱,不能與邪相爭,故不作戰而但振搖耳。慄為正氣虛弱,邪氣正盛,正虛不能勝邪,故不能外戰而內慄也。總之,正勝邪衰則戰而邪達。振則正氣虛而邪氣亦不盛,故不作戰而但振搖,邪不能外解耳。慄為正衰邪旺,正不勝邪,邪氣內擾,正不與邪爭,但心內凜凜而發抖也。

此症若生於三法之前,乃邪衰正復之兆,欲作戰慄,汗出而解也。當靜候其戰汗,不可遽投湯藥。若生於三法之後,則為氣血兩虛,不能榮養筋骨,故為之振搖,不能主持也。當大補氣血,人參養榮湯主之。身搖不得眠,十味溫膽湯(膽虛而挾痰飲,通補兼施治之)倍人參。

邵評:三法者,汗吐下也。三法之前,正氣未傷,與邪爭勝,邪不勝正,則周身發戰,戰則汗出,邪氣從汗而外解也。發戰之時,宜安舒靜臥,不可擾亂投藥,以阻其邪出於機。若汗吐下之後,正氣已虛,不能送邪外出,營血衰耗,不能滋養筋脈,故但振振動搖,無以自主,而不能作戰也,宜補氣養營治之。

筋惕肉瞤(參《準繩》)

此症皆因發汗太過,邪熱未解,血氣已傷,筋肉失養所致。宜大補氣血,人參養榮湯之類。

邵評:惕,抽掣也。瞤,跳動也。筋惕肉瞤,因血液虧少,熱邪內伏,筋肉無液滋養。熱入陰中而燔灼,致筋抽而肉跳,乃虛候也。故治以大補氣血之法。

若未經過表,由其人素稟血少,邪熱傳於血脈之中,火性動惕而然。當作血虛火燥生風治,宜加味逍遙散去柴胡、白朮,加生地、滁菊、鉤藤。此條參《西塘感證》。

邵評:未經表汗而筋抽肉跳,由其人素稟血虛,不待汗而陰液已傷,邪熱入於陰分,陰虧火旺,血熱生風,故見此症。治以清營化邪、滋液熄風之法。與上條之汗後純虛不同。

若傷寒未經過汗,六七日經脈動惕(此內有燥屎,胃中熱極而經脈動惕,乃實證也),其肉不瞤、潮熱譫語、大便閉結、小便赤澀(內有實熱見症)、以手按臍旁硬痛(燥屎憑據),此有燥屎也,加味大柴胡湯下之(下其燥屎熱邪)。

邵評:此是實熱,與上之虛證大異。當合參之。

如傷寒十餘日,曾三四次發汗過多,遂變肉瞤身振、筋脈動惕,此因汗多傷其氣血(此純虛之候也),宜加味人參養榮湯主之。

邵評:傷寒日久不解,正氣已虛,又復發汗過多,陰血亦耗,氣血兩虛,筋肉失於滋養,而見瞤振動惕之症,宜大補氣血為治。

如汗後虛煩不得眠,筋惕肉瞤,此血虛兼火也,十味溫膽湯去五味,加柴、芍、川連。

邵評:汗後虛煩,肝膽有火,陰虧挾痰,故見不眠、惕瞤等症。宜用補虛化痰、兩和膽胃之法。

循衣摸床撮空

三者皆大虛之候,乃精神耗散,不能主持也。當以獨參湯、左歸飲大劑與之,每有獲生者。

邵評:循衣、摸床、撮空三症,多相因而見。由於陰虧熱盛,元神耗散,不能自主,虛則喜實之象。用獨參以補元神,左歸以壯腎水救之。此參《西塘感證》之法。

陽明熱極失治,致循衣、摸床、微喘直視,脈弦者生,脈澀者死。此屬陽明壞病。脈弦則迢迢而長,胃氣尚存,故可救以承氣,然亦危極矣。要知生者未必盡生,而脈澀斷無不死,下亦死,不下亦死也。述古。

邵評:陽明熱極,邪實於中,陰氣幾將涸竭,而見循衣、摸床、微喘直視之症,元神亦耗散無主矣。故必診其脈,如見弦象,尚有胃氣,用承氣下其實熱,以存一線之陰氣,希冀生機。若脈澀者,陰竭血耗,必死無疑。

太陽證火劫取汗,陽盛傷陰,而致循衣、摸床。陰若未竭,則小便利可生。陰若己竭,則小便不利,多死。參《金鑑》。

邵評:火劫陰傷,陽熱盛極,神被火迫而不守,致循衣、摸床。以小便之利不利,驗其陰氣之存亡,陰存則生,陰竭則死。

不便不食、不便能食

傷寒有不便而不食者,必須滋養,胃陰充溢,自然邪去便通而思食矣。如病勢盛,邪不即去,不食不妨也(邪未去,不食無礙)。

邵評:不便不食,胃液虧而有邪滯也。陰虧故不便,胃有邪故不食。治須滋養胃陰,陰液恢復,則邪自退矣。

傷寒有不便而能食者,致新推陳,倉廩滋益,自能通利,不便無憂也。

此二條出《西塘感證》。

邵評:不便能食,陰虧而胃無邪滯也。液虧則不便,胃無邪故能食。一味滋陰養液,陰液充足,大便自通。

百合、狐惑、陽毒、陰毒

按:百合、狐惑、陰毒、陽毒四症,其病脈症治,並詳於《金匱要略》三卷內。百合症,仲景論之最詳(百合症總是心肺二經之病,傷寒後及虛勞或見之),治法亦備。貞嘗留心於此,而遇斯症甚罕,故不敢述。

狐惑,蟲病也。狀似傷寒,或傷寒後變證,蝕於喉為惑,蝕於陰為狐(毒盛於上,侵蝕於喉為惑,熱淫如惑亂之氣,感而生蜮也。毒偏在下,侵蝕於陰為狐,柔害幽隱如狐也)。面目乍白乍赤乍黑(內有毒氣往來,故乍白乍赤乍黑也),默默欲眠(熱濕之毒陷於陰也),惡聞食氣(濕毒蒸於胃也),蝕其喉則聲嘎(蝕於上部,謂緣肺管而上行,故聲嘎),甘草瀉心湯;蝕其肛則咽乾(蝕其下部,即蝕陰也,病在下而上衝,則咽乾也),苦參湯洗之,或雄黃熏之(甘草瀉心壯中氣而化濕熱,苦參、雄黃清燥殺蟲也)。

邵評:《金匱》注曰:看其上唇內有瘡如粟、唾血、心內懊憹痛,此蟲在上,食其五臟。下唇內生瘡者,其人不寤,此蟲食下部是也。

又評:狐惑即近時之疳證也。牙疳即惑,下疳即狐,說詳《金鑑》。

陰陽毒,考諸《金匱》,陽毒面赤,斑斑如錦文,咽喉痛,唾膿血,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,升麻鱉甲湯主之。陰毒面目青,身痛如被杖,咽喉痛,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,升麻鱉甲湯去雄黃、蜀椒主之。

邵評:毒者,邪蘊不解也。陰陽非指臟腑氣血,以面赤、喉痛、吐膿血,其邪著而在表者謂之陽,言此邪適中人之陽,而非極熱之謂也。面目青、身疼、咽痛、不吐膿血,其邪隱而在表之裡者謂之陰。言此邪適中人之陰,而非極寒之謂也。故俱用辛溫升散以發其邪,甘潤鹹寒以安其陰。陰毒去雄黃、蜀椒二物者,恐陰不可劫,而陰氣反受損也。五日邪氣尚淺,發之猶易,故可治。七日邪氣已深,發之則難,故不可治。

按:仲景所稱陰陽毒,乃感其異氣入陽經為陽毒,入陰經為陰毒。故於陽毒用蜀椒、雄黃之溫且猛者,以驅陽經之邪。而於陰毒反去蜀椒、雄黃,只用鱉甲、當歸、升麻、甘草等入陰以散邪,不取其溫烈也。若後人所述陰毒、陽毒,乃是極熱極寒之證,自應以極熱極寒方藥為治,不得執定仲景之方。

邵評:二症俱咽喉痛,以此症邪從口鼻而下入咽喉,故痛。甚至有心腹絞痛,大滿大脹,通身脈絡青紫暴出,手足指甲色如靛葉,口噤牙閉,心中煩悶而亂,死在旦夕。不必問其陰陽,但刺尺澤、委中二穴及手中十指脈絡暴出之處出血。如證輕者,用刮痧法,隨服紫金錠,或吐、或下、或汗出而愈。

廉按:尺澤穴,在臂彎橫紋筋骨罅中動脈。委中穴,在膝後橫紋動脈陷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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