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卷第二十三

唐·王冰編注,宋·林億、高保衡、孫奇校正
来源: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

著至教論篇第七十五(新校正云:「按全元起本在〈四時病類論〉篇末。」)

黃帝坐明堂召雷公而問之曰:「子知醫之道乎(明堂,布政之宮也,八窻四闥,上圓下方,在國之南,故稱明堂。夫求民之瘼,恤民之隱,大聖之用心,故召引雷公問拯濟生靈之道也。)!」

雷公對曰:「誦而頗能解,解而未能別,別而未能明,明而未能彰(言所知解但得法守數而已,猶未能深盡精微之妙用也。)(新校正云:「按楊上善云:『習道有五,一誦,二解,三別,四明,五彰。』」)。足以治羣僚,不足至侯王(公不敢自高其道,然則布衣與血食主療亦殊矣。)。願得受樹天之度,四時陰陽合之,別星辰與日月光,以彰經術,後世益明(樹天之度,言高遠不極。四時陰陽合之,言順氣序也。別星辰與日月光,言別學者二明大小異也。)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『別』作『列』字。」)。上通神農,著至教疑於二皇(公欲其經法明著,通於神農,使後世見之,疑是二皇並行之教。)(新校正云:「按全元起本及《太素》『疑』作『擬』。」)。」

帝曰:「善。無失之此,皆陰陽表裏,上下雌雄相輸應也,而道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中知人事,可以長久,以教眾庶,亦不疑殆,醫道論篇,可傳後世,可以為寶(以明著故。)。」

雷公曰:「請受道,諷誦用解(誦,亦諭也。諷諭者,所以比切近而令解也。)。」

帝曰:「子不聞《陰陽傳》乎!」

曰:「不知。」

曰:「夫三陽,天為業(天為業,言三陽之氣在人身形所行居上也。陰陽傳,上古書名也。)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『天』作『太』。」)。上下無常,合而病至,偏害陰陽(上下無常,言氣乖通不定在上下也。合而病至,謂手足三陽氣相合而為病至也。陽并至則精氣微,故偏損害陰陽之用也。)。」

雷公曰:「三陽莫當,請聞其解(莫當,言氣并至而不可當。)。」

帝曰:「三陽獨至者,是三陽并至,并至如風雨,上為巔疾,下為漏病(并至,謂手三陽足三陽氣并合而至也。足太陽脈起於目內眥,上額,交巔上。其支別者,從巔至耳上角。其直行者,從巔入絡腦,還出別下項,從肩髆內,夾脊,抵腰中,入循膂,絡腎,屬膀胱。手太陽脈起於手,循臂上行,交肩上,入缺盆,絡心,循咽下鬲,抵胃,屬小腸,故上為巔疾,下為漏病也,漏血膿出。所謂并至如風雨者,言無常準也。)(新校正云:「按楊上善云:『漏病謂膀胱漏洩,大小便數不禁守也。』」)。外無期,內無正,不中經紀,診無上下,以書別(言三陽并至,上下無常,外無色氣可期,內無正經常爾。所至之時,皆不中經脈綱紀。所病之證,又復上下無常,以書記銓量,乃應分別爾。)。」

雷公曰:「臣治疏愈,說意而已(雷公言臣之所治,稀得痊愈,請言深意而已,疑心已止也,謂得說則疑心乃止。)。」

帝曰:「三陽者,至陽也(六陽并合,故曰至盛之陽也。)。積并則為驚,病起疾風,至如礔礰,九竅皆塞,陽氣滂溢,乾嗌喉塞(積,謂重也。言六陽重并,洪盛莫當,陽憤鬱惟盛,是為滂溢無涯,故乾竅塞也。)。并於陰則上下無常,薄為腸澼(陰,謂藏也。然陽薄於藏為病,亦上下無常定之診,若在下為病便數赤白。)。此謂三陽,直心坐不得起臥者,便身全,三陽之病(足太陽脈循肩下至腰,故坐不得起,臥便身全也。所以然者,起則陽盛鼓,故常欲得臥,臥則經氣均,故身安全。)(新校正云:「按《甲乙經》『便身全』作『身重也』。」)。且以知天下何,以別陰陽應四時,合之五行(言知未備也。)。」

雷公曰(新校正云:「按自此至篇末,全元起本別為一篇,名方盛衰也。」):「陽言不別,陰言不理,請起受解,以為至道(帝未許為深知,故重請也。)。」

帝曰:「子若受傳,不知合至道,以惑師教,語子至道之要(不知其要,流散無窮,後世相習,去聖久遠,而學者各自是其法,則惑亂於師氏之教旨矣。)。病傷五藏,筋骨以消,子言不明不別,是世主學盡矣(言病之深重,尚不明別,然輕微者亦何開愈,今得徧知耶!然由是不知明世主學教之道,從斯盡矣。)。腎且絕,惋惋日暮,從容不出,人事不殷(舉藏之易知者也。然腎脈且絕,則心神內爍,筋骨脈肉日晚酸空也。暮,晚也。若以此之類,諸藏氣俱少不出者,當人事萎弱,不復殷多,所以爾者,是則腎不足,非傷損故也。)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作『腎且絕死,死日暮也。』」)。」

示從容論篇第七十六(新校正云:「按全元起本在第八卷,名〈從容別白黑〉。」)

黃帝燕坐,召雷公而問之曰:「汝受術誦書者,若能覽觀雜學,及於比類,通合道理,為余言子所長,五藏六府,膽、胃、大小腸、脾、胞、膀胱、腦髓,涕、唾、哭、泣、悲、哀,水所從行,此皆人之所生,治之過失(〈五藏別論〉:「黃帝問曰:『余聞方士或以髓腦為藏,或以腸胃為藏,或以為府,敢問更相反,皆自謂是,不知其道,願聞其說!』歧伯曰:『腦、髓、骨、脈、膽、女子胞,此六者,地氣所生也,皆藏於陰而象於地,故藏而不寫,名曰奇恆之府。』夫胃、大腸、小腸、三焦、膀胱,此五者天氣之所生也,其氣象天,寫而不藏,此受五藏濁氣,故名曰傳化之府,是以古之治病者,以為過失也。」)。子務明之,可以十全,即不能知,為世所怨(不能知之,動傷生者,故人聞議論,多有怨咎之心焉。)。」

雷公曰:「臣請誦《脈經》上下篇甚眾多矣,別異比類,猶未能以十全,又安足以明之(言臣所請,誦《脈經》兩篇眾多,別異比類例,猶未能以義而會見十全,又何足以心明至理乎!安,猶何也。)。」

帝曰:「子別試通五藏之過,六府之所不和,鍼石之敗,毒藥所宜,湯液滋味,具言其狀,悉言以對,請問不知(過,謂過失,所謂不率常候而生病者也。毒藥政邪,滋味充養,試公之問,知與不知爾。)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『別試』作『誠別而已』。」)。」

雷公曰:「肝虛腎虛脾虛,皆令人體重煩寃,當投毒藥,刺炙砭石,湯液或已或不已,願聞其解(公以帝問,使言五藏之過,毒藥湯液滋味,故問此病也。)。」

帝曰:「公何年之長而問之少,余真問以自謬也(言問之不相應也。以問不相應,故言余真發問以自招謬誤之對也。)。吾問子窈冥,子言上下篇以對,何也(窈冥,謂不可見者,則形氣榮衛也。〈八正神明論〉:「歧伯對黃帝曰:『觀其冥冥者。』」言形氣榮衛之不形於外而工獨知之,以日之寒溫,月之虛盛,四時氣之浮沉,參伍相合而調之,工常先見之,然而不形於外,故曰觀於冥冥焉。由此帝故曰:「吾問子窈冥也。」然肝虛、腎虛、脾虛則上下篇之旨,帝故曰:「子言上下篇以對,何也耳?」)?夫脾虛浮似肺,腎小浮似脾,肝急沉散似腎,此皆工之所時亂也,然從容得之(脾虛脈浮,候則似肺。腎小浮上,候則似脾。肝急沉散,候則似腎者。何以然?以三藏相近,故脈象參差而相類也。是以工惑亂之,為治之過失矣。雖爾乎,猶宜從容安緩,審比類之而得三藏之形候矣,何以取之。然浮而緩曰脾,浮而短曰肺,小浮而滑曰心,急緊而散曰肝,搏沉而滑曰腎,不能比類則疑亂彌甚。)。若夫三藏土木水參居,此童子之所知,問之何也(脾合土,肝合木,腎合水,三藏皆在鬲下,居止相近也。)?」

雷公曰:「於此有人頭痛,筋攣,骨重,怯然少氣,噦,噫,腹滿,時驚,不嗜臥,此何藏之發也?脈浮而弦,切之石堅,不知其解,復問所以三藏者,以知其比類也(脈有浮弦石堅,故云問所以三藏者,以知其比類也。)。」

帝曰:「夫從容之謂也(言比類也。)。夫年長則求之於府,年少則求之於經,年壯則求之於藏(年之長者甚於味,年之少者勞於使,年之壯者過於內,過於內則耗傷精氣,勞於使則經中風邪,恣於求則傷於府,故求之異也。)。今子所言,皆失八風菀熟,五藏消爍,傳邪相受。夫浮而弦者,是腎不足也(脈浮為虛,弦為肝氣,以腎氣不足,故脈浮弦也。)。沉而石者,是腎氣內著也(石之言堅也。著,謂腎氣內薄,著而不行也。)。怯然少氣者,是水道不行,形氣消索也(腎氣不足,故水道不行,肺藏被衝,故形氣消散索盡也。)。欬嗽煩寃者,是腎氣之逆也(腎氣內著,上歸於母也。)。一人之氣,病在一藏也,若言三藏俱行,不在法也(經不然也。雷公曰:「於此有人四支解墯,喘欬,血泄,而愚診之以為傷肺,切脈浮大而緊,愚不敢治,粗工下砭石,病愈多出血,血止身輕,此何物也?」)。」

帝曰:「子所能治,知亦眾多,與此病失矣(以為傷肺而不敢治,是乃狂見,法所失也。)。譬以鴻飛,亦冲於天(鴻飛冲天,偶然而得,豈其羽翮之所能哉!粗工下砭石亦猶是矣。)。夫聖人之治病,循法守度,援物比類,化之冥冥,循上及下,何必守經(經,謂經脈,非經法也。)。今夫脈浮大虛者,是脾氣之外絕去胃,外歸陽明也(足太陰絡支別者,入絡腸胃,是以脾氣外絕,不至胃,外歸陽明也。)。夫二火不勝三水,是以脈亂而無常也(二火,謂二陽藏。三水,謂三陰藏。二陽藏者,心肺也,以在鬲上故。三陰藏者,肝脾腎也,以在鬲下故。然三陰之氣,上勝二陽,陽不勝陰,故脈亂而無常也。)。四支解墮,此脾精之不行也(土主四支,故四支解墮,脾精不化,故使之然。)。喘欬者,是水氣并陽明也(腎氣逆入於胃,故水氣并於陽明。)。血泄者脈急,血無所行也(泄,謂泄出也。然脈氣數急,血溢於中,血不入經,故為血泄。以脈奔急而血溢,故曰血無所行也。)。若夫以為傷肺者,由失以狂也,不引比類,是知不明也(言所識不明,不能比類,以為傷肺,猶失狂言耳。)。

夫傷肺者,脾氣不守,胃氣不清,經氣不為,使真藏壞决,經脈傍絕,五藏漏泄,不衂則嘔,此二者不相類也(肺氣傷則脾外救,故云脾氣不守。肺藏損則氣不行,不行則胃滿,故云胃氣不清。肺者主行榮衛陰陽,故肺傷則經脈不能為之行使也。真藏,謂肺藏也,若肺藏損壞,皮膜決破,經脈傍絕而不流行,五藏之氣上溢而漏泄者,不衂血則嘔血也。何者?肺主鼻,胃應口也。然口鼻者,氣之門戶也,今肺藏已損,胃氣不清,不上衂,則血下流於胃中,故不衂出則嘔出也。然傷肺、傷脾,衂血、泄血,標出且異,本歸亦殊,故此二者不相類也。)。譬如天之無形,地之無理,白與黑相去遠矣(言傷肺、傷脾,形證懸別,譬天地之相遠,如黑白之異象也。),是失吾過矣,以子知之,故不告子(是,猶此也。言雷公子之此見病疏者,是吾不告子比類之道,故自謂過也。)。明引比類從容,是以名曰診輕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『輕』作『經』。」),是謂至道也(明引形證,比量類例,今從容之旨,則輕微之者亦不失矣。所以然者何哉?以道之至妙而能爾也。從容,上古經篇名也,何以明之?〈陰陽類論〉雷公曰:「目悉盡意,受傳經脈,頌得從容之道,以合從容。」明古文有從容矣。)。」

疏五過論篇第七十七(新校正云:「按全元起本在第八卷,名〈論過失〉。」)

黃帝曰:「嗚呼遠哉!閔閔乎,若視深淵,若迎浮雲,視深淵尚可測,迎浮雲莫知其際(嗚呼遠哉!歎至道之不極也。閔閔乎!言妙用之不窮也。深淵清澄,見之必定,故可測。浮雲漂寓,際不守常,故莫知。)(新校正云:「詳此文與〈六微旨論〉文重。」)。聖人之術,為萬民式,論裁志意,必有法則,循經守數,按循醫事,為萬民副,故事有五過四德,汝知之乎(慎五過則敬順四時之德氣矣。然德者,道之用,生之主,故不可不敬順之也。〈上古天真論〉曰:「所以能年皆度百歲,而動作不衰者,以其德全不危故也。」《靈樞經》曰:「天之在我者德也。」由此則天降德氣,人賴而生,主氣抱神,上通於天。〈生氣通天論〉曰:「夫自古通天者,生之本。」此之謂也。)(新校正云:「按為萬民副。楊上善云:『副,助也。』」)!」

雷公避席再拜曰:「臣年幼小,蒙愚以惑,不聞五過與四德,比類形名,虛引其經,心無所對(經未師受,心匪生知,功業微薄,故卑辭也。)。」

帝曰:「凡未診病者,必問嘗貴後賤,雖不中邪,病從內生,名曰脫營(神屈故也。貴之尊榮,賤之屈辱,心懷眷慕,志結憂惺,故雖不中邪,而病從內生,血脈虛減,故曰脫營。)。嘗富後貧,名曰失精。五氣留連,病有所并(富而從欲,貧奪豐財,內結憂煎,外悲過物,然則心從想慕,神隨往計,榮衛之道,閉以遲留,氣血不行,積并為病。)。醫工診之,不在藏府,不變軀形,診之而疑,不知病名(言病之初也。病由想戀所為,故未居藏府,事因情念所起,故不變軀形,醫不悉之,故診而疑也。)。身體日減,氣虛無精(言病之次也。氣血相逼,形肉消爍,故身體日減。〈陰陽應象大論〉曰:「氣歸精,精食氣。」今氣虛不化,精無所滋,故也。)。病深無氣,洒洒然時驚(言病之深也。病氣深,穀氣盡,陽氣內薄,故惡寒而驚,洒洒寒貌。)。病深者,以其外耗於衛,內奪於榮(血為憂煎,氣隨悲減,故外耗於衛,內奪於榮。病深者何?以此耗奪故爾也。)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『病深者以其』作『病深以甚也』。」)。良工所失,不知病情,此亦治之一過也(失,謂失問其所始也。)。

凡欲診病者,必問飲食居處(飲食處居,其有不同,故問之也。〈異法方宜論〉曰:「東方之域,天地之所先生,魚鹽之地,海濱傍水,其民食魚而嗜鹹,皆安其處,美其食。西方者,金玉之域,沙石之處,天地之所收引,其民陵居而多風,水土剛強,其民不衣而褐薦,其民華食而脂肥。北方者,天地所閉藏之域,其地高陵居,風寒冰列,其民樂野處而乳食。南方者,天地所長養,陽之所盛處,其地下水土弱,霧露之所聚,其民嗜酸而食胕。中央者,其地平以濕,天地所以生萬物也眾,其民食雜而不勞。」由此則診病之道,當先問焉。故聖人雜合以法,各得其所宜,此之謂矣。)。暴樂暴苦,始樂後苦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作『始苦』。」)。皆傷精氣,精氣竭絕,形體毀沮(喜則氣緩,悲則氣消,然悲哀動中者,竭絕而失生,故精氣竭絕,形體殘毀,心神沮喪矣。)。暴怒傷陰,暴喜傷陽(怒則氣逆,故傷陰。喜則氣緩,故傷陽。)。厥氣上行,滿脈去形(厥,氣逆也。逆氣上行,滿於經絡,則神氣憚散,去離形骸矣。)。愚醫治之,不知補寫,不知病情,精華日脫,邪氣乃并,此治之二過也(不知喜怒哀樂之殊情,概為補寫而同貫,則五藏精華之氣日脫,邪氣薄蝕而乃并於正真之氣矣。)。

善為脈者,必以比類,《奇恆》《從容》知之,為工而不知道,此診之不足貴,此治之三過也(奇恆,謂氣候奇異於恆常之候也。從容,謂分別藏氣虛實,脈見高下幾相似也。〈示從容論〉曰:「脾虛浮似肺,腎小浮似脾,肝急沉散似腎,此皆工之所時亂,然從容分別而得之矣。」)。診有三常,必問貴賤,封君敗傷,及欲侯王(貴則形樂志樂。賤則形苦志苦。苦樂殊貫,故先問也。封君敗傷,降君之位,封公卿也。及欲侯王,謂情慕尊貴而妄為不已也。)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『欲』作『公』。」)。故貴脫勢,雖不中邪,精神內傷,身必敗亡(憂惶煎迫,怫結所為。)。始富後貧,雖不傷邪,皮焦筋屈,痿躄為攣(以五藏氣留連,病有所并而為是也。)。醫不能嚴,不能動神,外為柔弱,亂至失常,病不能移,則醫事不行,此治之四過也(嚴,謂戒,所以禁非也,所以令從命也。外為柔弱,言委隨而順從也。然戒不足以禁非,動不足以從令,委隨任物,亂失天常,病且不移,何醫之有?)。

凡診者必知終始,有知餘緒,切脈問名,當合男女(終始,謂氣色也。〈脈要精微論〉曰:「知外者,終而始之。」明知五氣色象終而復始也。餘緒,謂病發端之餘緒也。切,謂以指按脈也。問名,謂問病證之名也。男子陽氣多而左脈大為順,女子陰氣多而右脈大為順,故宜以候常先合之也。)。離絕菀結,憂恐喜怒,五藏空虛,血氣離守,工不能知,何術之語(離,謂離間親愛。絕,謂絕念所懷。菀,謂菀積思慮。結,謂結固餘怨。夫間親愛者,魂遊。絕所懷者,意喪。積所慮者,神勞。結餘怨者,志苦。憂愁者,閉塞而不行。恐懼者,蕩憚而失守。盛忿者,迷惑而不治。喜樂者,憚散而不藏。由是八者,故五藏空虛,血氣離守,工不思曉,又何言哉!)(新校正云:「按『蕩憚而失守』《甲乙經》作『不收』。」)。嘗富大傷,斬筋絕脈,身體復行,令澤不息(斬筋絕脈,言非分之過損也,身體雖以復舊而行,且令津液不為滋息也,何者?精氣耗減也。澤者,液也。)。故傷敗結,留薄歸陽,膿積寒炅(陽,謂諸陽脈及六府也。炅,謂熱也。言非分傷敗筋脈之氣血,氣內結留而不去,薄於陽脈則化為膿,久積腹中則外為寒熱也。)。粗工治之,亟刺陰陽,身體解散,四支轉筋,死日有期(不知寒熱為膿積所生,以為常熱之疾,概施其法,數刺陰陽,經脈氣奪,病甚,故身體解散而不用,四支廢運而轉筋,如是,故知死日有期,豈謂命不謂醫耶!)。醫不能明,不問所發,唯言死日,亦為粗工,此治之五過也(言粗工不必謂解不備。學者縱備盡三世經法,診不備三常,療不慎五過,不求餘緒,不問特身,亦足為粗略之醫爾。)。

凡此五者,皆受術不通,人事不明也(言是五者,但名受術之徒,未足以通悟精微之理,人間之事尚猶懵然。)。故曰:「聖人之治病也,必知天地陰陽,四時經紀,五藏六府,雌雄表裏,刺灸砭石,毒藥所主,從容人事,以明經道,貴賤貧富,各異品理,問年少長,勇怯之理,審於分部,知病本始,八正九候,診必副矣(聖人之備識也如此,工宜勉之。)。」

治病之道,氣內為寶,循求其理,求之不得,過在表裏(工之治病,必在於形氣之內,求有過者,是為聖人之寶也。求之不得,則以藏府之氣,陰陽表裏而察之。)(新校正云:「按全元起本及《太素》作『氣內為實』,楊上善云:『天地間氣為外氣,人身中氣為內氣,外氣裁成萬物是為外實,內氣榮衛裁生故為內實,治病能求內氣之理,是治病之要也。』」)。守數據治,無失俞理,能行此術,終身不殆(守數,謂血氣多少及刺深淺之數也。據治,謂據穴俞所治之旨而用之也。但守數據治而用之,則不失穴俞之理矣。殆者,危也。)。不知俞理,五藏菀熟,癰發六府(菀,積也。熟,熱也。五藏積熱,六府受之,陽熱相薄,熱之所過則為癰矣。)。診病不審,是謂失常(謂失常經術正用之道也。)。謹守此治,與經相明(謂前氣內循,求俞會之理也。),上經下經,揆度陰陽。奇恆五中,决以明堂,審於終始,可以橫行(所謂上經者,言氣之通天也。下經者,言病之變化也。言此二經揆度陰陽之氣,奇恆五中,皆决於明堂之部分也。揆度者,度病之深淺也。奇恆者,言奇病也。五中者,謂五藏之氣色也。夫明堂者,所以視萬物,別白黑,審長短,故曰决以明堂也。審於終始者,謂審察五色囚王,終而復始也,夫道循如是,應用不窮,目牛無全,萬舉萬當,由斯高遠,故可以橫行於世間矣。)。」

徵四失論篇第七十八(新校正云:「按全元起本在第八卷,名〈方論得失明著〉。」)

黃帝在明堂,雷公侍坐,黃帝曰:「夫子所通書受事眾多矣,試言得失之意,所以得之,所以失之。」

雷公對曰:「循經受業,皆言十全,其時有過失者,請聞其事解也(言循學經師,受傳事業,皆謂十全於人庶,及乎施用正術,宣行至道,或得失之於世中,故請聞其解說也。)。」

帝曰:「子年少智未及邪!將言以雜合耶(言謂年少智未及而不得十全耶!為復且以言而雜合眾人之用耶!帝疑先知而反問也。)!夫經脈十二,絡脈三百六十五,此皆人之所明知,工之所循用也(謂循學而用也。)。所以不十全者,精神不專,志意不理,外內相失,故時疑殆(外,謂色。內,謂脈也。然精神不專於循用,志意不從於條理,所謂粗略。揆度失常,故色脈相失而時自疑殆也。)。診不知陰陽逆從之理,此治之一失矣(〈脈要精微論〉曰:「冬至四十五日,陽氣微上,陰氣微下。夏至四十五日,陰氣微上,陽氣微下,陰陽有時,與脈為期。」又曰:「微妙在脈,不可不察,察之有紀,從陰陽始。」由此故診不知陰陽逆從之理為一失矣。)。

受師不卒,妄作雜術,謬言為道,更名自功(新校正云:「按《太素》『功』作『巧』。」)。妄用砭石,後遺身咎,此治之二失也(不終師術,惟妄是為,易古變常,自功循已,遺身之咎,不亦宜乎!故為失二也。)。

老子曰:「無遺身殃,是謂襲常。」蓋嫌其妄也。不適貧富貴賤之居,坐之薄厚,形之寒溫,不適飲食之宜,不別人之勇怯,不知比類,足以自亂,不足以自明,此治之三失也(貧賤者勞,富貴者佚,佚則邪不能傷,易傷以勞,勞則易傷以邪。其於勞也,則富者處貴者之半。其於邪也,則貧者居賤者之半。例率如此,然世祿之家或此殊矣。夫勇者難感,怯者易傷,二者不同,蓋以其神氣有壯弱也。觀其貧賤富貴之義,則坐之薄厚,形之寒溫,飲食之宜,理可知矣。不知比類,用必乖哀,則適足以汨亂心緒,豈通明之可妄乎!故為失三也。)。

診病不問其始,憂患,飲食之失節,起居之過度,或傷於毒,不先言此,卒持寸口,何病能中,妄言作名,為粗所窮,此治之四失也(憂,謂憂懼也。患,謂患難也。飲食失節,言甚飽也。起居過度,言潰耗也。或傷於毒,謂病不可拘於藏府相乘之法而為療也。卒持寸口,謂不先持寸口之脈和平與不和平也。然工巧備識,四術猶疑,故診不能中病之形名,言不能合經而妄作粗略,醫者尚能窮妄謬之違背,况深明者見而不謂非乎!故為失四也。)。

是以世人之語者,馳千里之外,不明尺寸之論,診無人事(言工之得失,毀譽在世人之言語,皆可至千里之外,然其不明尺寸之診論,當以何事知見於人耶!)。治數之道,從容之葆(治,主也。葆,平也。言診數當王之氣,皆以氣高下而為比類之原本也。)。坐持寸口,診不中五脈,百病所起,始以自怨,遺師其咎(自不能深學道術,而致診差違,始上申怨謗之詞,遺過咎於師氏者,未之有也。)。是故治不能循理,棄術於市,妄治時愈,愚心自得(不能脩學至理,乃銜賣於市墨,人不信之,謂乎虛謬,故云棄術於市也,然愚者百慮而一得,何自功之有耶!)(新校正云:「按全元起本作『自巧』《太素》作『自功』。」)。嗚呼!窈窈冥冥,熟知其道(今詳『熟』當作『孰』。)。道之大者,擬於天地,配於四海,汝不知道之諭,受以明為晦(嗚呼,歎也。窈窈冥冥,言玄遠也。至道玄遠,誰得知之。孰,誰也。擬於天地,言高下之不可量也。配於四海,言深廣之不可測也。然不能曉諭於道,則授明道而成暗昧也。晦,暗也。)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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